会,且多半已经难受了一个晚上。
沈酒酒记着周嬷嬷不许她夜里下床,只能挨到窗纸透亮,才从母亲臂弯里钻出来,趿着软鞋往门边走。
“嬷嬷,猫猫呢?”
周嬷嬷刚端来洗脸水,闻言朝院中看了一圈。
“昨日还在门边讨食,许是回柳姨娘那里去了,你问它做什么?”
“找猫猫。”
沈酒酒抓住她的裙边,沿着廊柱往东边指。
“它舔了苦苦,肚肚会疼。”
周嬷嬷想起昨夜那张残纸,手里的铜盆落在架上,水面晃出几圈细纹。
“你待在门里,嬷嬷去瞧。”
那只花猫并未走远,它缩在廊角的旧竹帘下,四只爪子拢在腹边,听见脚步也没抬头。
周嬷嬷蹲下碰了碰它的耳朵,入手凉得反常。
“还真病了。”
花猫勉强站起,才走两步,后腿便软了下去,身上的毛一阵接一阵发抖。
沈酒酒站在门槛内,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要喂东西,拿软布包它。”
“嬷嬷还用你教?”
周嬷嬷嘴上训她,转身便取了条旧绒毯,将花猫连头带尾裹好。
“青杏说它昨日舔的是石缝里的药汁,可药早被雨冲了,这猫又在外头跑了一夜,单凭它病了,也不能说是药害的。”
“石头还在。”
沈酒酒跑到昨日打碎药碗的地方,蹲下指给她看。
青砖缝里还留着褐色水痕,边缘结了一圈淡青细末,昨夜的雨被廊檐挡住,只溅湿了外侧。
“圈起来,不许擦。”
她搬不动旁边的矮凳,便两手抱着凳腿往前拖。
“谁踩了,酒酒就哭。”
周嬷嬷看她拖得脸都红了,只得接过矮凳,又取来两只竹篓,将那块青砖围在中间。
“行了,谁都不许碰,可这猫要送去哪里?”
“找柳姨娘。”
沈酒酒伸手要抱花猫。
周嬷嬷避开她的胳膊。
“猫病着,万一抓伤你呢?”
“它没力气。”
小姑娘改去拽绒毯一角。
“柳姨娘的猫,要还给柳姨娘。”
柳蓉娘住的院子离偏院不远,晨间正有丫鬟洒扫,翠珠站在石阶上指使人搬花盆,一眼便认出周嬷嬷怀中的花猫。
“玉团怎么成了这样?”
她奔下来接,花猫闻到熟悉气味,只从毯中伸出半只爪子,很快又缩了回去。
“昨夜跑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到偏院走一趟,腿都站不稳了?”
沈酒酒仰头看她。
“姐姐知道它去过偏院呀?”
翠珠抱猫的手往回收了收。
“它贪玩,府里哪里不去,我随口一猜罢了。”
“它舔了什么?”
“还能舔什么,不过是地上的汤药。”
话出了口,翠珠才去看正房门口。
柳蓉娘已经掀帘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柄未收拢的团扇。
“清早吵嚷什么?”
翠珠忙抱着猫迎上去。
“姨娘,玉团病了,奴婢昨夜瞧见它跑进偏院,兴许舔了洒在地上的汤药。”
“胡说。”
柳蓉娘用扇柄隔开那只猫。
“昨日偏院闹得满地都是汤水,它也可能在厨房吃了馊肉,你没看清便乱说,叫旁人听去,还当夫人的药有问题。”
翠珠低下头。
“奴婢该死,奴婢也是怕姨娘怪罪,玉团平日不碰脏东西,昨夜只在偏院停了一阵。”
“带去后门,叫人送出府。”
柳蓉娘拢好衣襟,转身便要进屋。
“病猫留在内宅,抓伤人便麻烦了。”
沈酒酒从周嬷嬷身边挤过去,一把抱住翠珠的腿。
“不能丢。”
“玉团病了,留着只会过病气。”
柳蓉娘耐着性子弯下腰。
“小小姐若喜欢猫,等过几日,我再让人寻一只温顺的送去。”
“酒酒只要这只。”
她踮脚抢过绒毯,连猫一起抱进怀里,身子吃不住分量,顺势坐到了院门前。
“请大夫,给猫猫看病。”
“哪有为了畜生请大夫的道理?”
柳蓉娘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翠珠,把猫拿走,别让小小姐沾了病气。”
翠珠刚伸手,沈酒酒便扯开嗓子哭起来。
“不要丢猫猫,猫猫喝了娘亲的苦苦,猫猫也病了!”
扫院的婆子停了笤帚,外头送炭的两个小厮也放慢脚步,隔着月门往里张望。
柳蓉娘见人越聚越多,拿团扇挡住半边衣袖。
“小小姐弄错了,夫人的药在碗里,这猫舔的是地上污水,怎么能混为一谈?”
“翠珠姐姐说是汤药。”
沈酒酒抱紧绒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猫猫走不动,娘亲也总是困,喝完苦苦就手凉。”
翠珠赶忙解释。
“奴婢说的汤药,未必是夫人喝的那一碗,许是补汤也洒了,猫嘴馋才舔了几口。”
“那便更不能丢。”
周嬷嬷站到沈酒酒身后,将围观之人扫了一遍。
“猫吃了什么,总有迹可查,今日悄悄扔出去,明日府中传成什么样,谁也管不住。”
柳蓉娘握着团扇的手换了个位置。
“周嬷嬷,你是沈家的老人,该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点小事闹去荣寿堂,对夫人又有什么好处?”
“猫猫不会告状,可崽崽会。”
沈酒酒抹了一把脸,哭声没有收住。
“酒酒要告诉祖母,娘亲喝的苦苦会让猫猫生病。”
“这话不能乱说。”
柳蓉娘终于走下石阶,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小小姐先回偏院,猫我让人好生照看,等它缓过来便送还你。”
“不要你看。”
沈酒酒往周嬷嬷脚边躲,怀里的花猫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
院外已经挤了六七个人,连路过的管事都停在月门边,想走又舍不得走。
柳蓉娘若再碰那只猫,今日之事便再遮不住。
沈酒酒抬起哭红的脸,当着满院下人的面,一字一字问她。
“既然药没有问题,柳姨娘敢不敢让大夫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