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但话里带着一股不确定：“陈总，震坤那边查到了。
他们华东运营中心的负责人韩某，来城北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搭产线，是挨个拜访城北工业区里的五金加工厂和贸易公司。
我让人跟了一下他的行程——过去三天他见了五家公司的老板，其中三家是远创的现有客户，两家是潜在客户。见面的内容暂时拿不到，但从时间点来看，他不是去谈供货的，是去谈‘合作’的。”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
韩某来城北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搭产线，是挨个拜访工业区里的五金加工厂和贸易公司。三天见了五家，三家是远创的现有客户。
这个路数跟之前欧科、恒达的路数很像——先拜访客户，再谈合作，用合作的名义把客户的供应链慢慢绑过去。
“跟远创那三家现有客户见面之后，客户那边有没有反馈？”
“有一家回了杨磊一封邮件，说‘震坤的韩总来拜访过，聊了聊行业情况，没有谈具体的合作’。另外两家没有反馈。我查了一下震坤最近的采购记录，他们从华南那边调了一批原材料到城北的仓库，量不大，但品类跟远创的原材料有重叠。”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从华南调了一批原材料到城北的仓库，品类跟远创的原材料有重叠。这说明他们已经在准备本地产能了，拜访客户和调原料是同步进行的。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震坤调过来的原材料具体是哪些品类，以及他们有没有在城北找代工厂。”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韩某来城北之后三天见了五家公司，其中三家是远创的现有客户。他拜访客户的同时从华南调了一批原材料到城北仓库，品类跟远创的原材料有重叠。
我让刘明远在查他们有没有在城北找代工厂。”
顾念回得很快：“韩某的做法跟欧科之前的路数很像——先拜访客户建立联系，再调原料准备产能，最后用低价把客户拉过去。但震坤跟欧科不一样——震坤是上市公司，有自己的产线和品牌，他们不需要像欧科那样找代工厂。
你让刘明远查一下震坤在城北的仓库和产线进度，如果他们在城北建产线，那就是正面竞争；如果他们只建仓库不建产线，那大概率是想先用库存把客户拉过去，再慢慢建产线。”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刚放下手机，杨磊从前台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震坤那边发了一封正式函件过来。
署名的是华东运营中心负责人韩某，说‘震坤工业集团华东运营中心将于下月初正式挂牌，届时希望邀请远创的负责人出席挂牌仪式，并就双方在城北工业区的供应链合作进行初步探讨’。
函件末尾加了一句‘震坤在华南有成熟的精密加工产线，在华东有充足的客户资源，双方合作可以优势互补’。”
陈默把函件翻了一遍。震坤邀请远创出席挂牌仪式，并就“供应链合作”进行初步探讨。函件里写“震坤在华南有成熟的精密加工产线，在华东有充足的客户资源，双方合作可以优势互补”。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震坤有产能、有客户，远创如果跟他们合作，可以拿到更多的订单；但反过来，远创的客户也会被震坤接触到。
“你回一封函件，说远创收到邀请，届时会派人出席挂牌仪式。但‘供应链合作’的事，等挂牌仪式之后再说。”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函件了。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发函邀请远创出席挂牌仪式，说要‘就双方在城北工业区的供应链合作进行初步探讨’。
函件里写‘震坤在华南有成熟产线，在华东有充足客户资源，双方合作可以优势互补’。”
顾念回得很快：“震坤邀请远创出席挂牌仪式，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在试探。你派人出席就行，不要在挂牌仪式上谈任何实质性的合作条件。
如果他们想在挂牌仪式上谈合作，你就说‘等仪式结束之后再说’。”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利落：“陈总，震坤在城北的仓库查到了。他们租的是城北工业区北面一个旧仓库，离远创的厂区不到两公里。
仓库里调过来的原材料主要是钢材和五金件，品类跟远创的原材料有六成重叠。另外我查了一下震坤在城北的产线进度——他们暂时没有在城北建产线的计划，仓库旁边那块空地还空着，没有施工的迹象。”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在城北租了仓库，调了原材料，但没有建产线。仓库里的原材料品类跟远创有六成重叠。
这说明震坤在城北的布局是“先建仓库、再建产线”的两步走——先用仓库里的库存把客户拉过来，等客户稳定了再建产线。
这种做法比欧科之前的路数更稳——欧科是找代工厂，震坤是自己建仓库、自己控原材料。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震坤仓库的进出库记录，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往客户那边发货。
另外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在城北招工人，尤其是精密加工方面的熟练工。”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城北仓库调原材料六成重叠品类，暂未建产线，先建库存后建产线两步走，进出库记录待查。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