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听完马有才这句话，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看着马有才。
“你把该说的说清楚，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马有才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赵公安把沈建国叫到走廊里，压低声音。
“建国，马有才这条线我继续跟，但他提到的那个戴眼镜的人，暂时还没有直接的物证能把两头连起来。你先回去，把鱼塘围栏的事补一份报告交到村委，别的事先别声张。”
沈建国点了点头。
“赵同志，我家那批被封存的布料，什么时候能解封？”
赵公安想了想。
“混进去的两匹布来源基本确认了，不是你们家的问题。我尽快出报告，争取下周解封。不过你们家要恢复运输和销售的话，还需要运输站重新核发运输证明。”
沈建国皱了皱眉。
“运输证明不是一直有效的吗？”
“按理是。但最近运输站换了负责人，要求重新审核在册车辆的运输记录。你回去让韩老三把旧证明和登记单备好，去运输站补办一下。”
沈建国带着沈岁岁从公社出来，直接去找了韩老三。
韩老三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车轮，看见沈建国，扔下扳手站起来。
“建国哥，什么事？”
沈建国把赵公安的话说了一遍。
韩老三一听要重新审核运输记录，脸上就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审核？我前天刚去过运输站，他们已经把我的运输证明扣下了。”
沈建国一愣。
“扣了？为什么？”
韩老三挠了挠头，从屋里翻出一张回执单。
“运输站说我的责任单上有一处日期涂改，要重新核实。其实就是上个月车坏了，晚了一天到鱼市，我补写了日期。当时孙大壮在场，鱼市管理员也签过字的。”
沈岁岁接过回执单看了一眼。
涂改的位置在日期栏，原来写的是“十月十五”，后来改成了“十月十六”，旁边有韩老三的签名和一个“补”字。
“韩叔，孙大壮那天签字的收货单你还留着吗？”
韩老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翻了半天，抽出一张。
“在这儿。孙大壮签的，鱼市管理员也盖了章。”
沈岁岁把两张纸并排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比对。
韩老三的责任单上，涂改日期是“十月十六”。
孙大壮签字的收货单上，日期也是“十月十六”。
鱼市管理员的章上，日期戳记是“十月十六”。
三个时间完全吻合。
“韩叔，你那天车坏了是在哪儿修的？”
“路边王铁匠的铺子，修了两个小时。”
“王铁匠给你开过修理凭据没有？”
韩老三拍了一下大腿。
“开了！他让我签了一张维修单，上面有日期和修理项目。”
沈岁岁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
“车坏——十月十五；修车——十月十五下午；到鱼市——十月十六早上；交货签收——十月十六。”
她把四个时间点按顺序排出来，抬头看着沈建国。
“爹，补写日期的原因和时间线全部能对上，涂改不影响实际交易。运输站扣证没有道理。”
沈建国的下巴绷紧了。
“走，去运输站。”
到了县运输站，负责人姓周，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看人。
“沈建国是吧？你家的运输证明确实在审核中。责任单上有涂改，我们必须核实。”
沈建国把孙大壮的收货单、鱼市管理员的签章单和王铁匠的维修凭据一并递过去。
“周同志，这三份材料可以证明涂改只是因为车辆故障延误一天，实际交易时间完全一致。”
周负责人翻了翻那几张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材料我收下了，但审核需要时间。”
沈岁岁站在沈建国身后，仰头看着周负责人。
“叔叔，运输站扣证的依据是什么文件？是上级正式通知还是口头安排？”
周负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明显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会问这种问题。
“上面的安排。”
“口头的还是书面的？”
周负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口头通知。”
沈建国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周同志，我理解站里有审核程序。但口头通知没有文件编号，我们家的运输记录和补充材料都齐全了。我不会私下送任何东西，也不会走后门。我只要求一件事——你把我的申请和你说的口头通知都登记在案，留底备查。”
周负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登记本，把沈建国的申请编号和“口头通知”四个字都写了上去。
“行，你等消息。”
从运输站出来，沈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
沈岁岁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到了村口，她才轻轻拉了拉沈建国的衣角。
“爹，运输证扣着，咱们的布料和鱼货就没法往外运。有人不想让咱家做生意。”
沈建国没有接话，脚步加快了。
到家的时候，李秀娥正站在院门口等他们。
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建国，县服装厂那边来了通知——试单取消了。”
沈建国接过纸看了两行，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盖了红章的通知，心里凉了一截。
运输证被扣，试单被撤。
她抬头看着李秀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娘，运输证拿不回来，咱家这批布料就算做出来，也没有地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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