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刘建设,语气平稳。
“刘同志,我们的鱼塘确实被人破坏过,而且不止一次。”
刘建设眉头一皱。
“被人破坏?有证据吗?”
沈建国转身,从李秀娥手里接过那个小木盒,打开,把那枚生锈的纽扣递给刘建设。
“这是昨天傍晚我在西侧围栏下面捡到的。围栏的麻绳被人用刀割断了,这枚纽扣就掉在旁边。”
刘建设接过纽扣,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围栏。
“这纽扣能证明什么?”
沈岁岁走上前,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
“刘叔叔,这枚纽扣上沾着黑色油污,跟之前有人往我们鱼塘里扔的麻袋上的油污一模一样。”
刘建设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一样的?”
沈岁岁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闻过。麻袋上的油污有股柴油味,这枚纽扣上也有。”
刘建设愣了一下,把纽扣凑近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柴油味。
他把纽扣递给张铁柱。
“张支书,这事你知道吗?”
张铁柱接过纽扣,点点头。
“知道。之前鱼塘就被人扔过麻袋,里面装着皂角粉,污染了一片水域。我们当时就报了案,公安也来查过,只是没抓到人。”
刘建设沉默了一会儿,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
“行,这个我记下了。现在开始正式复审。”
他拿出一把卷尺,开始测量堤坝的高度和宽度,又用木棍戳了戳堤坝的土层,检查有没有漏水的迹象。
测完之后,他在文件夹上又记了几笔。
“堤坝没问题,加固得挺结实。”
接着,他绕着鱼塘走了一圈,检查围栏和警示牌。
走到西侧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那段新修好的围栏。
“这段是新修的?”
沈建国点点头。
“是。昨天发现被人割断了,我连夜修的。”
刘建设蹲下身,检查麻绳的断口,又看了看新绑的绳结。
“修得倒是挺仔细。”
就在这时,王翠花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个篮子,看见鱼塘边这么多人,故意走得很慢,眼睛往这边瞟。
走到跟前,她停下脚步,冲刘建设笑了笑。
“这位同志是县里来的吧?来查沈家鱼塘的?”
刘建设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翠花也不在意,继续说:
“沈家这鱼塘啊,我看着就不对劲。你看,那边水面上还飘着两条死鱼呢,肯定是他们给鱼下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
李秀娥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沈岁岁却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
“娘,别理她。”
刘建设站起身,顺着王翠花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水面上飘着两条死鱼。
他转头看着沈建国。
“那是怎么回事?”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
“刘同志,那两条鱼是前几天死的,就在被污染的那片水域。我们当时没来得及捞走,后来水流把它们冲到边上了。”
刘建设走到岸边,拿起一根长竹竿,把死鱼挑上来,仔细看了看。
“这鱼死了有些日子了,肚子都胀了。”
他转头看着沈建国。
“你们给鱼喂什么饲料?”
李秀娥赶紧说:
“我们喂的都是麸皮、豆渣,还有一些菜叶。”
刘建设点点头。
“有换水记录吗?”
李秀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刘建设。
“都在这儿,每次换水的时间、换了多少,我都记着呢。”
刘建设接过本子,翻了几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水量,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他又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看见上面写着:四月二十五日,西侧水域发现污染,立即排水;四月二十六日,补充新水,检查鱼群健康。
他合上本子,递还给李秀娥。
“记录倒是挺详细。”
王翠花在旁边看着,见刘建设没有追究,心里有些着急,又说:
“记录谁不会写?说不定是后来补的呢!”
张铁柱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王翠花,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沈家的记录本,我每个月都要看一次,签字画押的,怎么可能是补的?”
王翠花被张铁柱一呛,讪讪地闭了嘴,但眼神里还是不服气。
刘建设没理会王翠花,而是转头问沈建国:
“你们说鱼塘被人投了皂角粉,有证据吗?”
沈建国点点头。
“有。当时周桂兰——就是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她取了水样,化验出来有皂角粉的成分。”
刘建设在文件夹上又记了几笔。
“那水样还在吗?”
张铁柱说:
“在。我让周桂兰把水样封存起来了,就怕以后有人不认账。”
刘建设点点头。
“行,那你们去把水样拿来,我现在就检查。”
张铁柱转身去村里叫周桂兰。
过了一会儿,周桂兰拎着一个玻璃瓶过来了。
瓶子里装着半瓶黄褐色的水,瓶口用蜡封着。
刘建设接过瓶子,撬开蜡封,倒出一点水在手心里,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
“确实是皂角粉。”
他把瓶子递还给周桂兰,看着沈建国。
“这水样能证明你们的鱼塘被人投了污染物,但不能证明是谁投的。”
沈建国点点头。
“我知道。可至少能证明,死鱼不是我们经营不善造成的。”
刘建设沉默了一会儿,在文件夹上写下最后几行字。
“行,复审结果我记下了。鱼塘主体工程没问题,死鱼是因为外来污染,不能算在经营者头上。”
沈建国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您,刘同志。”
刘建设合上文件夹,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沈建国,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
“不过,沈建国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
沈建国心里一紧。
“您说。”
刘建设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你们查清了死鱼,可没人查过那批污染物是谁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