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轱辘碾过超市门口的柏油路地，嘎吱一声停稳的时候，红姐正好打开了超市的门。
一抬眼看见小飞推着车，小满安安稳稳坐在上头，她脚步顿住，愣了一瞬。
“小满？你怎么跟小飞一块儿过来的？”红姐目光往两人身后扫了一圈，没瞧见那个天天跟着小满的大白桶。
“你水桶呢？今天不接水了？”
小满从板车沿上利索地跳下来，裙摆一晃，落地站得稳稳当当。
“今天在小飞哥哥家里接的水，桶还在那边放着呢，没搬过来。”
红姐“哦”了一声，视线挪到小飞身上，笑意就漫上来了：“小飞，谢谢你照顾我们小满啊。”
小飞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点热：“没事儿红姨，我妈也稀罕小满，非让我送一趟。”
说话间红姐目光一低，瞧见小满怀里抱着的那个蓝布包袱。
“哟，这是给林悠送货来了？”红姐眼睛一亮，“行，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她一边说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熟门熟路划开微信，点开林悠的头像拨了过去。
小满抱着包袱站在旁边，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红姐掌心里那个黑亮的长方块儿。
不用跑、不用喊，隔着这么远就能找到人？
红姐把手机贴到耳边等接通的功夫，小满悄悄往前凑了半步，又赶紧缩回来，只拿眼睛偷偷瞄。
这里的人真厉害。
找人连嗓子都不用费，拿这个黑匣子说两句话就行了。
要是她也有一个……是不是也能直接跟林悠姐姐说话了？
不过婶婶说这个叫手机的东西很贵。
而且还要办电话卡呢，她年纪小好像办不了。
“嘟”一声，电话通了。
红姐“喂”了一声，转头冲小满招手：“林悠说她十分钟到，小满你先把包袱放柜台边上歇会儿。”
小满“嗯”了一声，乖乖把包袱搁好，手却还虚虚护在布包旁边，眼睛又忍不住往红姐收起来的那部手机上瞟了一眼。
小飞在旁边瞧见了，压低声音逗她：“想要？”
小满猛地抬头，又飞快摇头，耳尖悄悄红了。
视线从手机上拔回来，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那个很贵的，小满的钱要留着给村里买粮食，不买那个。”
小飞蹲下来跟她平视，压低了声音，像是怕红姐听见似的：“我还有台旧的备用机，屏没碎，就是打不了游戏，正常通话、发微信、打电话都行。你要不要？给你玩。”
小满眼睛“唰”地亮了，攥着衣角往前凑了半步：“多、多少钱？”
“真不要钱。”小飞摆手，“旧机器，早淘汰了，直接塞你。不过丑话说前头啊。你得自己办张电话卡才能用，想用微信收付款的话，还得绑银行卡。”
这一串词砸下来，小满的眉头慢慢拧住了。
“电话卡……是什么？付钱还要银行卡？银行卡要怎么办？”
小飞耐着性子给她捋：“让你家里大人拿身份证去营业厅办卡，再去银行开张卡绑上就行。小孩子自己办不了，得大人跑一趟。”
小满听完，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她低头抠了抠包袱角，声音很小：“那算了……不要了。我家里人来不了。”
秀荷姐姐吴爷爷他们都来不了，更别提拿什么“身份证”跑银行了。
这个黑匣子，到底还是跟她隔了一层天。
小飞张了张嘴还想劝，超市门口风一掀帘子，林悠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奔小满就来了。
“小满！又做好衣服了是吗？”
“嗯嗯！”小满被她一冲，刚才那点失落瞬间压下去了，用力点头。
“做了两套，还绣了好些小扇子，都包在里头了。”
“快来快来，让姐姐看看！”林悠把包往地上一搁，两手都伸出来了。
前天那套衣服，她往群里面一发，可掀起了一包浪潮呢。
她自己都没拍几张照片就被好友给抢走了。群里还有好多姐妹问她的衣服是在哪家店买的，求链接呢。
大家都在等投喂，她自己也着急。
红姐在旁边笑得不行，顺手帮小满把包袱捧到柜台上，三两下解开蓝布结。
布包一掀开，最上头那件水绿色短袖先滑了出来。
林悠呼吸一滞。
料子是那种哑光的软缎，日光从超市卷帘门缝里斜切进来，落在衣摆上像一汪活水。
领口沿了一道同色系的缠枝纹，不是机绣那种死板的亮片堆出来的花，是手针一针一针咬出来的，枝是枝，叶是叶，转角处丝线劈得极细。
光影一晃，花瓣边缘居然还有深浅过渡。
“我的天……”林悠伸手，指尖悬在衣料上方，没敢直接碰，“小满，这真是你们村里手缝的？”
小满骄傲地点头，把包袱往她那边推了推：“嗯。这一片布料是秀荷姐姐之前织的料子。这个是连夜做出来送给婶婶的谢礼的。婶婶，你快试试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了，下次给你做件新的。”
一听到是给自己的，红姐还有些受宠若惊的。
“给我的？？”
小满乖巧的点点头。
“嗯，婶婶是我们村子里面的大恩人，大家可都记得婶婶你的好呢，这个是我们村里边给你的谢礼，你一定得收下。”
林悠小心翼翼把衣服拎起来对着光看，精细的不得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买手，太知道这活儿值什么价了。
“红姐，我都有点羡慕你了，这衣服做的真好。”
说着就把衣服递给了红姐，让她小心着点，手糙别把丝线给刮了。
红姐捧着那衣服，手都有点抖了。
“这……这么好的衣服给我穿，不是浪费了吗？你们村里人也实在，这得不少功夫呢吧。”
那荷花绣着就费工夫，还别提加了一些纹样。
小满仰着头笑的可甜了。
“婶婶喜欢就好。”
林悠又看了那衣服几眼。
“小满，你们那边做成人衣服也蛮好的，能给姐姐做吗？我也想要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