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这一点，你就远不如你儿子。”
朱氏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陈俊英，清醒通透。
“你以为文安不知迎娶郡主要面临什么后果？他十余年寒窗苦读，本可凭一己功名立身朝堂，坦荡仕途。可这门亲事一定，旁人难免非议攀附权贵、落个吃软饭的名头，一身清誉都要被人诟病。
可他权衡利弊过后，依旧甘愿退让，甘愿承担非议。”
朱氏稍顿，语气添了几分厉色，继续说道。
“你总自诩一身军功，凭本事立身。我便顺着你的话认。可你扪心自问，若无你舅舅提前铺路打点，你在凉城岂能一路顺遂，站稳脚跟？
如今凉城主将李将军，他父亲乃是圣上心腹亲信。你如今的位置，不用再肆意搏命、积攒战功。
即便有立功之机，皆是刀口舔血、以命相搏的险途。可如今的伯府，早已不需要你拿性命换前程。”
朱氏叹了口气继续说:“俊英，我知你心中，仍对陈年旧事耿耿于怀。”
朱氏语声放缓，带着几分疲惫。
“可时移世易，命运无常，人终究要学会认命。你与李氏夫妻疏离、情分淡薄，我不多苛责。可四个孩子，是你的骨肉血脉，你万万不能不上心。”
“母亲，儿子没有！”陈俊英低声辩驳。
“有没有，你心底最清楚。”
朱氏淡淡一语道破。
“数十年光阴已逝，该放下的执念，早该放下了。”
“母亲……”
“人终究要直面现实。”
朱氏句句恳切，直击根本。
“若无舅家扶持，尉家助力。府中银钱兜底，你在军中岂能走得这般顺风顺水？”
“俊英，如今伯府只求安稳存续，往后三年，才是家族最关键的蛰伏之机。”
陈俊英垂眸沉默良久，终究压下满心郁结，低声应道：“儿子明白了。”
“好好将养身子，休养几日便带人离京吧。往后驻守边关，万事珍重，护好自身。”
闻言，陈俊英喉间发涩，难掩一腔不甘：“母亲，儿子只是……心有不甘。”
“这世间，本就无绝对的公平。”朱氏淡淡一语，道尽世事常态。
伯府内宅心绪沉沉，外头却是一派忙碌景象。
郡主府内人流不绝，热闹非凡。
谁都没想到赵意沐号召力极强，京中大半世家贵女皆被她联动，纷纷慷慨解囊，踊跃捐输银两物资，募捐事宜进展顺遂。
反观半山书院这边，李少靖的筹捐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他平日里口舌直率，出言无忌，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牵头募捐，众人心中存怨，压根不愿给他半分颜面。
而尉少夏身份特殊，需全程避嫌，无法出面相助。
万般无奈之下，李少靖只能再度登门寻陈文安求助。
“陈七！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说这群人是什么意思？要不你多出面周旋一番！”李少靖愤愤不平。
陈文安摇头浅笑，从容解释。
“并非我不愿出力。女学那边，宝儿已经全权牵头主事，我再插手此事，反倒惹人非议，不妥当。”
“这有什么讲究？都是为国筹捐，接济将士，还分谁来做不成？”
“你说呢？”陈文安反问。
李少靖无奈。
“好吧，道理我懂。可我根本推不动此事。”
陈文安见他窘迫，顺势提点。
“我给你出个法子，你去寻赵乾。”
“别闹了！”
李少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赵尚书看我向来不顺眼，横竖不对付，我去了纯属自讨没趣！”
陈文安这两天听妹妹提过，赵尚书极为支持曾孙女赵意沐的善举，甚至主动发话让家中家中儿媳，孙媳尽数参与募捐。
他明白赵尚书此举的用意，与他让妹妹牵头主事的初衷别无二致，皆是借善举攒口碑，立家风。
“你未曾试过，怎知他定然不允？”
陈文安笑着说:“况且赵兄他定然也想做此事。”
“那倒是真的。”
李少靖嗤笑一声，开口说:“那小子最厌读书，只要不用伏案苦读，让他做什么事都乐意。”
陈文安失笑，温声推辞。
“你尽管去一试。我近来家中琐事缠身，实在分身乏术，无力多做周旋。”
“行吧，我去碰碰运气。”
李少靖别无他法，辞别陈文安后，犹豫片刻，终究咬牙转身，直奔赵府而去。
赵府下人通报李少靖来访时，赵乾险些原地蹦起来，满脸诧异，脚步匆匆去见人。
“稀客！真是稀客！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李少靖懒得寒暄，直奔主题：“别扯闲话，找你办正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何事？”赵乾收敛玩笑神色。
李少靖当即把半山书院与女学共同募捐接济边关将士的事宜全盘托出，静待他表态。
赵乾听完眼前一亮，当即说道。
“这事我乐意做！不过我得先请示祖父。你是不知道，我如今出府都得报备，半点自由没有。”
“行，我等你消息。”
李少靖坦然道，“陈七特意提点我，说你祖父定然会应允，我才敢过来寻你。”
赵乾闻言笑意更深，低声说：“那这事基本稳了。我祖父很看好陈七，你不知道当初得知他与郡主定亲，还连连惋惜。”
“那就好，我等你回信。”
李少靖目的达成，干脆利落，半点不多逗留，说完便转身离去，赵府他是一点不想来。
赵乾把人送走，立马就去找侄女，结果侄女不在。
想了想又去找夫人和女儿分享这个好消息。
等赵尚书刚回府，就被小孙子给拦住了。
“大冷的天，你在门口站着干嘛？”
赵乾搓搓手，笑着说:“祖父……”
赵尚书眼皮一挑，板着脸说:“去书房说。”
“好咧！”
赵尚书喝着热茶，沉默不语。
赵乾的心七上八下，最后还是沉不住气。
“祖父……”
“这事是好事，我本不应该拦你。”
“多谢祖父！”赵乾一喜，开口道谢。
“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
赵乾……
“要做就务必做好，不然就别碰。”
赵乾点头说:“祖父放心，孙儿定当竭尽全力。”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