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炮一愣:“见过枪?!”
赵长河没解释,他眼睛一直钉在那头野猪身上。
塌墙口窄,两边是倒下来的泥坯和木头。
正前头是人,后头是猪圈。
这地方,不适合再乱开枪,而是适合狗逼。
“放狗。”
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赵长河做出了决定,说出了这里两个字。
此话一出,铁柱直接动手,立刻把绳子一松。
猛子瞬间冲了出去。
霸王也是紧跟着压了上去。
两条狗一左一右,贴着塌墙口往前逼。
野猪一低头,獠牙朝左。
猛子马上往后滑半步。
它一扭头,霸王又从右边压上去,冲着它鼻子连着吼了两声。
那头野猪一时找不到冲锋方向,开始在豁口里原地打转。
泥水被它四蹄刨得乱飞。
“就这么逼着!”赵长河盯死了场子,“别让它起直线!”
板儿锹在后头一看就明白了:“铁爪呢?!”
赵长河头也不回:“绕后。”
果然。
下一刻。
铁爪已经从塌墙后面那堆破木头里钻了过去。
它不叫,也不正扑。
就是贴着地皮一点一点往后绕。
野猪还在盯着前头的霸王和猛子。
就在它一甩头,冲着霸王准备扑的一瞬间。
下一秒,铁爪动了!
一道灰影猛地从后侧窜起,一口死死咬住了野猪后腿!
“嗷!!!”
那头野猪整个身子都拧了过来。
獠牙一甩,朝后就挑。
“就是现在!”
赵长河一直压着的枪口,终于抬了起来。
砰!
枪响又沉又闷。
子弹从野猪耳后打了进去。
那头猪像是被人拿大锤从侧面猛砸了一下,整个脑袋一歪。
前蹄还往前蹬了两下。
下一秒。
轰然倒地!
泥水一下炸开。
猪圈里原本乱成一团的家猪,顿时全缩到了墙角。
屋里屋外,安静了一瞬。
真就一瞬。
然后人群里才猛地炸出一口长气。
“倒了?!”
“真倒了!”
“娘的,总算倒了!!”
“这猪命也太硬了?!”
老郭炮抹了把脸上的汗,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赵长河没接话。
他把枪递给铁柱,自己蹲了下去。
先看肩胛。
老郭炮那一枪,打进去了。
可没打到要害。
只伤了筋肉。
难怪不倒。
再往下看。
赵长河的手忽然停了一下:“火把拿近点。”
铁柱闻言,立刻把火把给递了过去。
火光一照,野猪右侧肋下有一块老肉疤。
毛长得乱,中间还有一个缩死了的旧弹孔。
早长死了。
却还能看出,是枪伤。
赵长河眼神一下沉了。
“果然。”
老郭炮凑过来一看,也愣了。
“这东西......以前挨过枪?!”
“挨过。”赵长河伸手按了按那块老疤,“而且没死。”
“带着伤活到现在,脾气比普通猪暴得多。”
板儿锹站在后头,脸色也变了。
“那它不是第一次下山。”
“当然不是。”赵长河站起身,“这种挂过枪子的老公猪,能活下来,就不会只闯一回菜地。”
“它早被人惊熟了。”
铁柱听得直皱眉:“赵哥,你是说,它不是昨晚才被赶下来的?!”
“对。”
“它之前就被人打过,撵过,折腾过。”
“现在再往下赶,它只会更疯。”
赵长河抬头,看了一眼塌墙的猪圈和惊炸群的家猪,声音冷得很稳:“今晚上这事,不只是护秋。”
“是有人拿野猪试我们的口子。”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了。
风从塌墙口灌进来。
凉得人后脖颈发紧。
赵长河没有让大家在原地多站:“抬走。”
“趁热宰。”
“场院上分!”
老郭炮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一下:“现在就分?!”
“现在就分。”赵长河抬手把手上的血抹到草上,“死猪放一夜,腥气更重。”
“再说,护秋队的人熬半宿,不是白熬的。”
“成害的猪,杀了就得见肉。”
这一句,比什么都顶用。
刚才还绷着的几个人,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铁柱和老孟扛木杠。
板儿锹带人绑腿。
四个人一齐使劲,才把那头死猪从塌墙口拖了出来。
拖一路,泥里就是一道血印。
场院上的灯,很快都点了起来。
几把剔骨刀一摆。
开膛放血。
剥皮卸腿。
林区人干这个,都熟的很。
尤其是护秋队里这帮人,哪个不是常年见血的?!
肉一开出来,香味就压不住了。
这猪真肥。
皮厚。
油也厚。
跟家猪的白膘不一样,是山里那种发黄的硬香。
老郭炮拎着分到的那块后腿肉,顺手在盐罐子里滚了一圈,咧嘴就笑了:“这玩意,比熊肉还香。”
板儿锹在旁边拆排骨,头都没抬。
“熊肉有一股腥膻。”
“这叫山肥肉。”
“煸锅里,能香一院子。”
受损的社员也分到了肉。
那几个猪圈被冲塌、菜地被拱烂的人,原本还苦着脸。
等真拿到肉,眼神总算活了点。
一个老社员抱着一大块猪肋,嗓子都哑了。
“赵场长,这回真要不是你......”
赵长河摆了下手:“先别谢,猪还有,人也还在后头。”
分肉一直分到后半夜。
场院上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几盏风灯还在摇。
赵长河蹲在猪圈边上洗手。
血水一冲进泥里,很快就没了。
板儿锹绕过塌墙,悄悄蹲到他边上。
“赵哥。”
“嗯?!”
“我发现个事。”
赵长河没抬头,只把手上的血又搓了一把:“说。”
板儿锹声音压得很低:“那群野猪的蹄印,从山坡上下来后,不是昨晚一回的新印子。”
“有新有旧。”
“旧的让雨拍过。”
“新的压在上头。”
“我看了半天,至少三回。”
赵长河终于抬起头:“这个月?!”
“对。”板儿锹点头,“就这个月,至少赶了三回。”
“不是一次试手。”
“是来回试。”
“试哪条沟好走,试哪片菜地最软,试咱们哪边人少。”
赵长河把手从水盆里抬出来,甩了两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神已经彻底冷透了。
“我知道了。”
板儿锹看着他:“那火绳的事,要不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