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赵长河他们追到北坡之后,蹄印就岔了。
三股印子分了三个方向,全都往密林里面钻。
猎狗帮追出去差不多有二里多地,然后这才被一道断崖卡住,叫了好一阵子,到底是没能咬住。
赵长河带人沿山脚搜到了差不多天黑,只是捡回来几撮猪鬃。
不过这样的情况,让他以为,自己把猪撵远了,所以就带着人撤回了马场。
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赵长河刚刚端起早饭,还没吃到一半。
值班室的电话,就像催命一样,连着响了三回。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老余刚把馍掰开,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又来?!”
赵长河把筷子一放,伸手抓起听筒。
“固河马场。”
那头喘得很急。
是沿江公社的人。
“赵场长?!”
“昨晚又遭了!”
“土豆地让拱翻了七八垄!”
赵长河眼皮一沉:“人呢?!”
“半宿都在守!”
“可野猪来得太快,打着鼻子就往里钻,拦都拦不住!”
“看脚印,不止一头!”
赵长河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放下听筒,第二通电话又响了。
他几乎是顺手就接。
“说。”
电话那头是塔丰公社。
声音都发颤。
“赵场长,白菜地没了!”
“半亩!”
“整整半亩!”
“沟边那一片,全给祸害了!”
赵长河脸色更冷:“人受伤没有?!”
“没有。”
“可那猪......跟疯了一样。”
“撞开篱笆就往里扑,拦都拦不住?!”
“知道了。”
他刚挂,第三通电话又钻了进来。
这回,是固丰公社。
那边的嗓门大,像是急得已经顾不上喘气了。
“赵场长!出大事了!”
“萝卜窖被掀了盖子!”
“还有三头半大猪,昨晚直接让咬死在圈里了!”
赵长河猛地抬头。
“咬死?!”
“对!”
“不是拱死的!”
“是被咬得满地血!”
电话那头的人都快哭出来了:“这哪是野猪啊?!”
“这他娘的是灾星下山了?!”
赵长河没接这句。
只说:“我马上到。”
电话一扣回去,屋里一下静得吓人。
老余嘴里的半口馍都没咽下去。
“这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赵长河站起来,抓起军大衣就往外走。
“你留马场。”
“祝南枝把昨晚夜巡记录全拿上。”
“我去现场。”
老余一下急了:“俺也去......”
“你不行。”赵长河头都没回,“你得盯着库房和药房。”
“今天开始,草料堆、菜窖、猪圈边,全加人。”
“有一点风草动,先报。”
老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赵长河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北边的风已经有点硬了。
沿江公社的菜地最先到。
远远一看,地里一片乱。
土豆秧被拱得东倒西歪。
泥土翻开,像被人拿铁锹铲过。
几个社员站在地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赵长河来了,立刻围上来。
“赵场长!”
“你快看看!”
“这昨晚到底多少头?!”
赵长河没先答人。
先绕着菜地外沿走了一圈。
一步一步看。
脚下全是泥。
草也被踩得七零八落。
他蹲下来,先数蹄印。
一组。
两组。
三组。
不是一片,是三拨。
“有几群?!”他问。
旁边的板儿锹也蹲下了。
板儿锹是这片熟手,脑子活,手也稳。
他看了半晌,才站起来。
“至少三群。”
“每群六七头。”
“不是一窝出来的。”
“是从不同方向下山的。”
赵长河抬眼:“你怎么看?!”
板儿锹抬手往地里一指。
“不是野猪自己来的。”
“你看这蹄印。”
“深一脚,浅一脚。”
“不是找食的走法。”
“是被撵下来的。”
赵长河眼神一下沉了。
他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塔丰公社那边更乱。
白菜地一片狼藉。
一半白菜叶子全被拱烂,泥里还拖着一溜溜硬生生扒开的坑。
公社干部站在沟边,嘴唇都发白。
“赵场长,这要是再来一回,整个菜地就废了!”
赵长河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痕。
“不是一头干的。”
“这头是贴沟边进来的。”
“专挑软地走。”
板儿锹跟在后头:“这是会找路的。”
“说明被赶得熟了。”
固丰公社那边最重。
刚一进圈,赵长河就闻到了血味。
萝卜窖盖子翻在一边。
地上全是猪脚乱蹬出来的泥印。
圈里那三头半大猪,已经倒在角落。
脖子上、肚子上,全是撕开的口子。
血还没完全凝。
赵长河眼神彻底冷了。
“这不是野猪打架。”
“这是进圈咬的。”
几个社员站在圈外,脸都白了。
“它怎么敢?!”
“以前野猪最多拱粮食,哪敢往猪圈里闯?!”
板儿锹蹲在地上,看了老半天。
又站起来。
“这不是自己上来的。”
“是被逼疯了。”
赵长河转头看他:“怎么说?!”
板儿锹抹了把手上的泥。
“你看这边。”
“脚印往下压,明显是从山上被撵出来的。”
“沿着沟口下来,先撞了土豆地,再拱白菜地,最后冲猪圈。”
“路线太直了。”
“像是一路被火撵着走。”
赵长河没说话,转身就往山坡那头走。
一行人跟着上去。
山坡不高。
可草被压得很乱。
赵长河刚走到一处背风坡,就停住了。
他蹲下来,拨开草。
地里有几截黑乎乎的东西。
老余赶过来时,差点没踩上去。
“这是啥?!”
赵长河捡起一截,手指一捻。
松脂味。
还带着烧焦的麻皮味。
“火绳。”
板儿锹也蹲下来,拿过另一截。
“粗麻绳泡松脂。”
“点着了烟大。”
“味冲。”
“野猪最怕这个。”
赵长河把那几截火绳翻了一下,眉头压得更低。
“有人故意把它们往下赶。”
“不是一群。”
“是三群。”
“分三路。”
“赶到菜地,赶到猪圈,赶到人边上。”
几个社员听得后背发凉。
“谁这么缺德?!”
“这是要把人家一冬天的口粮都给祸害净?!”
赵长河站起来,扫了众人一眼。
“先别骂。”
“骂不出结果。”
“这不是一只野猪闯祸。”
“这是有人借野猪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