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来越稀疏。
前方已经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开阔地。
看起来像是冰河。
月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
赵长河远远地看到一个黑影,正从林子边缘滑向冰面脚下。
那人踩着滑雪板,身体前倾,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蛇。
滑雪板。
赵长河心里头骂了一句。
怪不得追了这么久都没拉近距离。
人家有滑雪板,在雪地上比骑马还快。
“砰!”
赵长河端起水连珠,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冰河边缘的积雪上,炸开一团白雾。
那个黑影头也没回,身体微微一蹲,加速冲上了冰面。
滑雪板在光滑的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阻力,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那人已经滑出了二三百米。
赵长河红着眼,再次举枪。
但这个距离,加上冰面上反射的月光晃眼,根本没法瞄准。
更关键的是,那人的走位极其刁钻。
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像是一条在水面上窜动的鱼。
受过专业训练的。
赵长河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枪口跟着那人的身影移动,但始终没有把握扣下扳机。
“长河哥!别打了!打不中的!”
岔班莫在后面喊。
赵长河咬着牙,把枪放了下来。
他说得对。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这么狡猾的走位,就算是他赵长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打不中,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追!”
赵长河一抖缰绳,红马王冲上了冰面。
马蹄踩在光滑的冰层上,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红马王低嘶一声,四蹄用力,爪子在冰面上刨出一串白印,勉强稳住了身形。
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马的蹄子,本就不是为冰面设计的。
而那人的滑雪板,在冰面上如鱼得水。
距离越拉越远。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那个黑影渐渐缩小,在月光下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了冰河尽头的黑暗中。
赵长河勒住了缰绳。
红马王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岔班莫和铁柱也停了下来,三个人站在冰面上,看着那个方向,谁也没说话。
赵长河盯着那个消失的黑影,脑子飞速转着。
他看了一眼岸边,积雪比冰面上厚得多,红马王在岸上跑比在冰面上快。
“岔班莫,你骑红马王,沿着岸边往北追。”
“铁柱,你跟我从冰面上走,我骑马,你步行,把手电筒给我。”
岔班莫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翻身换上了红马王。
赵长河把水连珠背好,从铁柱手里接过手电筒,翻身上了岔班莫的枣红马。
“你们听我指挥,我用手电筒的光给你们信号。”
“我打三长两短,就是找到人了。”
“一长一短,就是让你们包抄。”
岔班莫点头,一抖缰绳,红马王沿着河岸的雪地狂奔而去,速度比冰面上快了一倍不止。
赵长河骑着枣红马,放慢了速度,沿着冰面边缘走,马蹄踩在靠近岸边的硬雪壳上,不打滑。
铁柱甩开两条腿,跟在马后面跑,手里攥着铁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走了不到十分钟,赵长河的手电筒光柱扫到前方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滑雪板痕迹。
那人没有直线往北,而是拐了一个弯,顺着河道的弯曲方向滑。
赵长河心里头有了数,那人不知道河岸上还有一匹马在抄近路。
他举起手电筒,对着北边闪了三下,又闪了两下。
三长两短,找到人了。
片刻之后,远处河岸的雪地上,亮起了一束手电筒的光,回了一长一短。
岔班莫已经绕到前面去了。
赵长河加快速度,枣红马沿着河岸的硬雪壳一路小跑,铁柱咬着牙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汗。
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河道拐了一个急弯。
那人的滑雪板痕迹顺着弯道滑了过去,但河水在弯道处流速快,冰面薄。
大部队不敢走那里,所以河岸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比冰面近得多。
岔班莫应该就在那条小路上等着。
赵长河举起手电筒,对着弯道的方向闪了一长一短。
包抄。
然后他猛抽一鞭,枣红马嘶鸣一声,沿着冰面直冲过去。
铁柱也加快了脚步,铁棍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弯道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水连珠,是岔班莫的五六式半自动。
赵长河的心猛地一紧,催马加速冲过弯道。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冰面上躺着一个人,滑雪板摔在旁边,岔班莫端着枪站在十步开外,枪口对准那人的脑袋。
红马王站在她身后,打着响鼻。
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裤腿上洇出一片暗色的血迹。
岔班莫那一枪打中了他的小腿。
赵长河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那人手边的手枪,蹲下来翻开他的衣领。
脖子上没有铜牌子,但里层的棉袄领子上,缝着一块很小的布标,上面印着几行细小的日文字母。
赵长河把布标扯下来,塞进兜里。
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雪沫子和血污,但眼神依然阴狠,死死盯着赵长河,一句话也不说。
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长河站起身,看了一眼北方。
月光下,冰河尽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个方向,差一点就成了这家伙逃出去的路。
“押回去!”
赵长河翻身上了枣红马,“童大哥还等着呢!”
岔班莫收了枪,翻身上了红马王。
铁柱把那人横在马背上,自己牵着马,跟在后面。
赵长河把那个人的手脚捆得死死的,又在绳结上多打了两道结。
铁柱把那人横在马背上,脸朝下,肚子硌着马鞍,想跑也跑不了。
岔班莫骑着红马王走在前面开路,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赵长河骑着枣红马跟在后面,水连珠端在手里,枪口一直对着那个人的后背。
那人一路上挣扎了好几次,扭着身子想从马背上翻下去。
铁柱每次都是一铁棍敲在他屁股上,敲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发抖。
第三次挣扎的时候,赵长河直接翻身下马,从雪地里捡了一根粗绳子,把那人的两只脚踝跟马肚带绑在一起。
这下他彻底动弹不得了,连扭一下都费劲。
岔班莫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跑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