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后没多久。
林衣晨有事没事就爱往摄影组那边凑。
片场，刘施施提着穆念慈的剑站在不远处，看着林衣晨又一次凑到苏言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剑穗。
旁边，袁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出言调侃：“施施你这眼神能杀人啊。”
刘施施瞪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袁洪嘿嘿笑，“林衣晨这几天往老苏那儿跑的比你还勤，你说她是不是……”
“闭嘴。”刘施施把剑往地上一戳。
等当天戏份拍完，她卸完妆从化妆间出来，就看到苏言蹲在监视器后头正对着器材折腾，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心里一动，她走了过去。
这人明明低着头很专注的样子，却好像头顶长了眼睛，她刚走到跟前，就听见他说话了：“施施，帮我把那边柔光箱递过来一下。”
“都不说谢谢，还跟林衣晨勾搭在一起，我凭什么帮你？”
想是这么想，脚却不听她的话，挪了几步走到柔光箱跟前，几下就把箱子踢了过去，“喏。”
苏言终于抬头。
把手上的镜头放到一边，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被她当球踢过来的箱子，最后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哭笑不得的开口：“这箱子怎么得罪你了？”
“没得罪。”刘施施眼睛看着天空的说。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
随口应了句，又沉默了好一阵，刘施施才左顾右盼的不经意开口：“我就是有一点好奇，衣晨姐天天找你干啥？”
“她啊，说网友说她脸圆，想让我把她拍的显瘦点。”
苏言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还让我教她阴影修容，我说我是摄影师，又不是化妆师，她还不死心，天天缠着我问参考意见。”
刘施施突然有点想笑，只觉得几天的郁结，就这么在他轻描淡写、莫名其妙的回答里烟消云散了。
可想到他莫名其妙的样子，刘施施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傻子！
语气却不由的带上了轻快：“衣晨姐人挺好的，你可得好好给她拍。”
“知道知道。”
苏言摆摆手，“我做事，什么时候敷衍过？”
看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刘施施又想笑又想气，却没离开，待了片刻，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晚上收工一起吃饭？当我为刚刚的态度道歉了。”
“道什么歉？一个破箱子而已，你就算踢坏了也不用道歉。”
苏言摆摆手，说的更理所当然。
刘施施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听他继续说：“叫上老袁老胡他们一起吧，人多热闹，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川菜馆不错。”
“我不爱吃川菜。”刘施施没好气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片场门口，回头看过去，苏言还远远跟他挥手致意，笑容还是阳光，灿烂。
就是人有点没救了！
跺了跺脚，刘施施转身就上了回酒店的车。
……
拍摄进度推进的有条不紊，一转眼到了八月底，横店开始热起来，像个大蒸笼。
片场一角。
苏言正整理着今天的拍摄素材，肩膀上的对讲机响起，沈清辞的声音传出来：“苏言回酒店一趟，急事。”
不等他回应，那边就挂断了。
“怎么了？”旁边，扛着摄像机的刘璋木奇怪的问。
“不知道，就知道…这鬼天气可真热。”苏言仰头看了下天，乌黑的云彩层层叠叠，把空气都压热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赶往酒店。
等他抵达时，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剧组的核心主创。
蔡依侬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一片，沈清辞站在她后头，眼睛红红的。
“人都到齐了。”
扫了眼会议室，蔡依侬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胡戈……出车祸了！”
语出惊人，苏言呆了一下，脑子像是短了路，意识流乱飞。
蔡依侬继续说：“他……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射雕》，拍不了了。”
说到后面，她声音里已经带着股哭腔。
一席话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沉重的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会议室里好半天都没动静。
袁洪重重的捶了下墙，低骂了句什么。
苏言站在角落，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胡戈在《少年杨家将》剧组跟他抢鸡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前几天还笑嘻嘻的跟他说“老苏下次继续当演员啊，摄影多没劲”……
刘施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苏言，“苏言胡戈师兄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混着粉底在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没事，肯定能挺过来的，老胡命大。”苏言说，自己都觉得声音干巴巴的。
刘施施前一扑，整张脸埋进他怀里，闷闷的哭声不断的从胸口传来。
苏言身体僵了下，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怀里的人在抖，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t恤。
他慢慢的放下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两下……
俗话说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天晚上，胡戈车祸重伤的新闻就上了各大网站的头条。
“糖人一哥恐毁容”、“《射雕》剧组面临停摆”、“每天损失数十万”、“糖人面临电视台巨额合同赔偿，恐将倒闭”……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惊悚。
蔡依侬在魔都医院守了两天，回来时整个人憔悴的像是老了十岁。
她召集所有主创开会，说了下胡戈的情况，面部受伤严重，就算恢复好至少也得休养半年。
说完就正式宣布《射雕》停拍，不等众人反应，她快步出了会议室。
大伙儿都沉默着，预料之中，又无可奈何。
走廊里，沈清辞叫住了苏言。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沈清辞点了根烟，这是苏言头一次见她抽烟。
沈清辞吐出一口烟，直直的盯着苏言，声音透着疲惫，“如果…如果让你接替胡戈演郭靖，你行吗？”
苏言只说：“蔡总让你问的？”
“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沈姐我不行，不是演技或者怕担责任。”苏言说的很平静，“老胡还在医院躺着，我抢他角色，这事儿我做不出来。”
沈清辞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是真不想糖人破产啊。”
“外头已经在传，说糖人要倒。你那点黑料又被翻出来炒，还说什么‘天选之人克同门’，真他妈…”
苏言打断她开口：“如果……剧组直接转拍新剧呢？”
沈清辞一愣：“什么意思？”
“《射雕》停拍，已经无法避免。那……如果咱们换个项目，用原班人马立刻开机，是不是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沈清辞的眼睛渐渐亮了：“是个办法！苏言你的脑子就是好使！我现在就去跟K姐说，让她赶紧找人写剧本……”
“写什么剧本。”苏言笑着拦下她，“我有现成的。”
沈清辞眼睛瞪的溜圆：“你写新本子了？”
“不算新。”苏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个U盘递过去，“《聊斋奇女子》，四个单元故事。”
沈清辞接过U盘的时候，手有点抖：“什么时候写的？”
“就拍《当我》期间。”苏言半真半假的说着。
其实是蔡依侬“抓奸”那晚，刘施施的“极高情绪反馈”系统给的奖励，这剧本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他还暗自吐槽，难道《聊斋》的本质就是夜半幽会？
沈清辞深吸了口气：“我这就去找K姐。苏言，你这U盘……可能真能救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苏言一眼，“谢了。”
“谢什么，我也是糖人的一分子。”苏言摆摆手，又补了句，“别忘了给钱就行。”
“这方面你放心。”
看苏言一副财迷样，沈清辞笑了几声。
笑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去找蔡依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