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滩头高地最前沿那片连片碉堡群。
昨夜就是这地方喷火最密,压得桥头堡几乎抬不起头。
现在,该清账了。
攻坚编队抵近时,整片山地安静得反常,像一张闭着的嘴。
灌木烧剩的焦枝斜插在土里,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痕。
几座半地下暗堡嵌在山腰上,正面是厚实的混凝土墙,墙上开着十字形射击孔,洞口周围堆着沙袋和碎石,侧面还有被藤蔓半遮着的通风口。
更深处,坑道跟蛛网一样往山体里钻。这地方,摆明了是给进攻方准备的“绞肉机”。
可惜今天来的不是普通部队。
两侧的76毫米谢尔曼率先开口。
“轰!”
第一发高爆弹砸在碉堡主洞口旁边,混凝土碎片四溅,跟放了个大号烟花似的。
第二发直接命中射击孔上方,墙体被震出蛛网裂纹,沙袋整个被掀飞。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落下,洞口周围的掩体被一层一层“剥洋葱”。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冲击波顺着洞口灌进坑道,里面的人被震得七荤八素,被迫缩向更深处,射击孔里的枪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然后,短暂停火几秒。
这几秒是有讲究的:
一是清一清弹道上的烟雾;
二是让喷火坦克找好角度。
居中的喷火谢尔曼缓缓前出。
炮手压低炮口,对准洞口,像是在找一条通往地狱的缝。
先喷油,后点火。
燃油顺着管道流下去的那一两秒,安静得吓人。
下一秒:
“呼,”
一股炽热、带着压迫感的烈焰洪流喷了出去,贴着地面窜进碉堡洞口,像条活的火蟒,顺着坑道内壁一路往里爬。
火焰过处,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变形,岩壁上的水汽“嗤”地一声就没了。
坑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像地底下打雷。
密闭空间里,温度“噌噌”往上蹿。
氧气被火焰一口一口吞掉,燃烧产生的毒烟往深处猛灌,气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里头所有人的喉咙。
躲?
往哪躲?
射击孔变成排烟口,通风口变成火舌的出口,整个坑道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烟囱。
原本死守在里面的人,有的被烈焰逼得连连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有的捂着口鼻,从侧洞和通风口狼狈窜出来,跑出来一个,外头的交叉火力就“接单”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喷火坦克没有一口气把燃料打光。
这活儿看着爽,其实细得很,每一次喷射,都像往山体里楔进一根烧红的铁钉,又狠又稳。
火焰压住的瞬间,步兵和工兵立刻上。
机械化步兵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没有挤成一团,而是“哗”地散开,各管一段:
有人盯主洞口,有人盯侧面岩缝,有人仰头警戒山脊,有人绕后封锁通道。
步枪和轻机枪拉出一张交叉火力网,只要洞里有人敢露头,立刻“精准点名”。
另一组士兵拿着石灰和信号旗,把每一个隐蔽洞口、每一条没探明的暗道,挨个标记出来。
这些白圈和旗子,等于给整座山画了张“危险地图”,后面的部队一看就明白哪不能踩,也断了对方夜里绕后偷袭的路。
所有人还严守一条:
避开喷火正面和下风口。
凝固燃料这玩意儿沾上就是大麻烦,谁也不敢拿命跟风向赌。
等洞内彻底没了动静,工兵小组抵近收尾。
往洞里扔白磷燃烧弹,把残余的死角烧透;
把爆破筒顺着坑道往深处捅。
几声闷响,残存的通道整个塌方,里面藏着的人员和弹药,一并“清仓”;
推土机谢尔曼轰隆隆开上来,大铲子往下一压,主洞口、侧洞、通风口,全部填埋。
泥土、碎石、混凝土块,一层一层盖住黑暗,跟给这座山“缝嘴”一样。
曾经让登陆部队死伤惨重的碉堡群,就这么被火焰、爆破和泥土,结结实实地封进了地底下。
清场完,机械化步兵立刻进驻,麻利地搭起临时警戒工事,布岗哨、架机枪,把刚拿下的阵地变成新的支撑点。
没办法,对面那帮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夜里反扑、钻连通坑道绕后,所以每一步都不能松。白天是自己的,晚上也得是自己的。
碉堡群拔除后,各攻坚单元迅速补充:
坦克加油,步兵换弹匣,工兵清点爆破器材,半履带车把伤员往后送。
短暂休整,第二梯队顶上来,接着朝下一个据点推。
放眼整条山地防线,几十支标准化攻坚编队同时展开,交替跃进的钢铁梯队像几十把锯子,慢,但坚定,一口一口往山腹里啃。
谢尔曼的主炮不断轰开岩壁;
喷火坦克把一座座暗堡点成火炉;
步兵和工兵跟清道夫一样,把残余的威胁一个个“擦除”。
原本看着固若金汤的山岳防御体系,在这套环环相扣的战术面前,被一层一层扒开了皮。
高地上的残余守军,终于开始慌了。
他们赖以死守的岩洞、暗堡、坑道……那些曾经让进攻方付出惨重代价的天险,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变成摆设:
洞口被炸开,坑道被灌火,侧洞被封死,观察哨被舰炮削平。
想反击?
火力刚露头就被压回去。
想转移?
退路早被步兵封锁。
想固守?
脚底下的山体正被火焰和爆破一点点掏空,脚下都是烫的。
三条路,条条是死路。
孙立人站在前线指挥位,看着部队稳步推进。
头顶上轰炸机还在盘旋待命,海面上的舰炮随时可以“加菜”,地面上装甲、步兵、工兵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着往前转。
前一晚还被动挨打的滩头桥头堡,彻底攻守易形。
塞班岛这座山地“炼狱”,终于从联军苦苦硬撑的绝境,变成了一场单向碾过去的推进战。
塞班核心高地,香取山主峰。
继续,压上去。
连日血战打下来,对面南线、中线的防线彻底崩了盘,成片的阵地尽数易手,残余的兵力被一路压到了岛屿北部,跟被人撵到墙角的耗子差不多。
守将斋藤心里明白,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
这位老兄连夜收拢各路残兵败将,打算依托北部山地、村落和海岸断崖,搭一道最后一分钟的防线,指望靠绝境地形拖时间,把这场已经输光的战役硬拖成“没输”。
想法挺美,现实很骨感。
此刻他手里的部队,早就不是部队了:
军心散了,建制垮了。
连日高强度攻防下来,剩下的大多是溃兵散勇,弹药见底,粮草断顿,伤员躺一地没人管,上下级之间电话打不通、传令兵找不到人,整个指挥体系约等于不存在。
更要命的是,青年军的攻势又快又狠,穿插毫不拖泥带水,根本不给他重整阵型、修工事的时间。
人家不讲武德,也不打算讲。
斋藤那道“北部新防线”,从画在纸上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是个泡泡。
零散的抵抗力量根本捏不成体系,撑了没几天,就濒临散架。
12月5日起,清剿战全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