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缠上来,我让你魂飞魄散,滚!”
杨小西一声清喝,指尖飞快掐了个诀,往烛火上轻轻一点。
半空中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成年妇人的嗓音,像被人掐往喉咙似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过片刻功夫,摇曳的烛火稳稳落回原处,惨叫声也渐渐淡得无影无踪。
三朵火苗反倒烧得更亮了。
杨小西转身走到院中的梅花树下,把手里的香往土里一插,声音清亮:“苗青青,回来。”
她偏头扫向还在发懵的赵根生,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过来喊,喊到她睁开眼为止。”
赵根生的被她一喊,如同在混沌里被拽回来,刚才那声惨叫,声音很熟,像他死去多年的娘。
听见小西的话半点犹豫都没有,张嘴就嘶声喊了起来:“苗青青,你回来!苗青青快回来啊!”
老村长站在一旁,十指死死攥着棉衣下摆,天寒地冻的日子,两个手心却浸满了冷汗,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人注意到吴寡妇什么时候离开的,满地打转的黑灰,被风卷着飘向空中,地上连半点儿残渣都没剩下。
夕阳把山路染成橘黄色,影子拉得老长。
吉普车在土路上风驰电掣,后轮卷起一阵漫天黄烟。
山边的残雪不知什么时候化了,露出一簇簇青绿。
宋时宴从后视镜往后扫了一眼,杨小西刚跟他们说了没两句话,脑袋一歪,靠在刘伟华肩上睡着了。
小鼻子还轻轻打起了呼噜,想来是连着折腾了这么久,累狠了。
这次总算是把胡广义那家伙的罪证给钉死了,铁证如山,谁来都别想给他翻案。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镇上慈眉善目的胡主任,心肠居然毒成那样,干下那么多惨绝人寰的勾当。
看见模样好看的姑娘就不择手段弄到手,锁进后山的地窖里。
撞见家境好的人家,就随便安个罪名抄家,把人弄得家破人亡,再把家产全吞进自己兜里。
原以为地窖里挖出的骸骨已经够触目惊心,谁料苗老师清醒之后,又领着公安找到了另一个院子,那底下整整齐齐埋着一家五口的尸骨。
原来苗青青当年被欺辱之后,神智还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直到亲眼看着胡广义他们杀光那一家子,才彻底被吓失了神。
那些人就是社会的毒瘤,败类,用手里的权势做下那么多恶事,害了那么多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你打算参加高考吗?”
宋时宴收回看小西的视线,移向刘伟华,心里隐隐泛着点羡慕。
这人能让小西毫无防备地挨着睡过去,兄妹俩之间那股全然信任的亲密劲,看得人心里发酸。
“嗯,平时闲下来就翻书复习。”
刘伟华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着靠在肩头睡着的妹妹。
他和宋时宴认识虽没多久,但对方是侦察连连长,一身正气,他打心底里有好感。
何况自家妹妹从小就最敬佩保家卫国的军人。
宋时宴嘴角弯起一点笑,也跟着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打算报名高考,没文化往后走哪儿都不行,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
他之前能挤出来看书的时间本来就少,前阵子又昏迷躺了那么久,现在重新学习知识,还真觉得有些吃力。
旁边的刘伟华眉清目秀,身上带着股常年浸在书里养出来的温润书卷气,像从前旧话本里那些赴京赶考的书生,一看就是底子打得极扎实的人。
“那咱们正好互相搭伴学习,我这段时间都会在村里待着。”
刘伟华说着,偏头往肩侧看了一眼,眼尾垂下来一点浅淡的柔光,如血夕阳照在他的头发上,如同披着一层霞光。
怕小西就这么斜靠在肩上睡久了脖子酸,他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轻轻把人挪到自己腿上躺着。
指尖触到她细得可怜的胳膊,看着她小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刘伟华心口就泛上来一阵又酸又胀的涩意。
这些年她到底是熬了多少苦,才瘦成这副模样?
就连村里最穷的刘老七家闺女,成天啃糠咽菜,十二三岁的年纪,都比眼下的杨小西长得更壮实更高大。
车停在村口时,天已经全黑透了。
晚风吹过来,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凉得人后颈一麻。
刘伟华抱着睡得正沉的妹妹,目光落在墨色沉底的村庄。
刚想转头问宋时宴带没带手电,就看见不远处晃过来好几束明晃晃的光柱,踩着夜色急匆匆往这边赶。
“时宴,杨知青回来了?”
领头的人嗓门亮堂,脚步声踩得又急又快。
“爸,二叔,东子……”
宋时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抬头看着老爹和身后四个熟面孔,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怎么特意跑来接我们?这么热情,我都要受宠若惊了。”
他手里还提着在镇上特意给小西捎的吃食。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哪是来接你的。”
东子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嘿笑出声。
他和宋时宴本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这两年又跟宋小桃处了对象,关系比从前更热络几分。
宋志辉也跟着哈哈大笑,点着头附和:“没错,我们全是来接杨知青来的。”
宋村长的目光压根没往自家儿子身上落,视线直直落在刘伟华怀里蜷着的小姑娘身上。
确认是杨小西,他悬了近一个月的心才稳稳落回肚子里。
他重重松一口长气,只要小西回来,他的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话音刚落,远处又有十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晃悠悠扫过来,脚步声踩着夜色由远及近,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亮着嗓门喊:“是杨知青回来了不?”
刘伟华抱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西,看着乌泱泱往这边赶来的村民,心口震得发暖。
他从前只知道妹妹在村里帮了不少人,却没料到她在大伙心里分量这么重。
听着那一句句急切的问候,还有那股子发自心底的欢喜。
人群里有人语气夸张又实在:“杨知青回来就好!我前几天还揪着心,怕她回京城过年,就再也不回咱们这穷山沟了!”
“不止你一个人担心,全村人这个月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旁边的大婶接话接得快,手里还拿着两刚出锅的鸡蛋:“刚才远远听见吉普车响,就忍不住赶过来,确认是不是杨知青回来!”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绕开小西的脸,只在脚边的地上晃出一片暖融融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