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拍了拍掌心沾的雪沫子,在雪地里蹲久了,她的小手冻得通红。
杨武略看得心头一疼,赶紧伸手把她冻凉的小手攥进自己掌心里捂着暖着。
“呵,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我爸守了十几年边疆,身上挂着好几道军功章,是实打实的英雄,我爷爷奶奶为建设贡献一生,我大伯二伯也是为国为民的英雄,我们杨家满门忠烈,你算个老几?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真当没人知道?”
她抬眼直直盯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刘建军,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刘狗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轰——”
杨小西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刘建军耳边轰然炸开,震得他脑壳里嗡嗡直响,半天回不过神。
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高高抬起、满是傲慢的脑袋也猛地垂下来。
从进院门到现在,终于正眼打量起蹲在地里玩雪的小丫头。
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小名?
这名字除了老家,基本没有人知道。
难道是杨家早就把他的底摸透了?
连家里的孩子都能随口叫出来他小名,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猜想让他头皮发麻,浑身一僵,如被当头一棒,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忌惮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俊朗挺拔的杨武略,又落到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杨武彬一行人身上,心凉了半截。
“杨营长,有话好说,小孩子在一起玩闹,磕磕碰碰的很正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咱就算了。”
刘建军的口气软了下来,满脸讨好的笑,一副卑躬屈膝的讨好模样。
这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把正攥着拳头、浑身肌肉绷紧准备动手的杨武略都整懵了。
前一秒两人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怎么眨眼的功夫,刘建军直接就怂成这样了?
他这是喝多了?还是吃错药了?
两个醉汉被冷风一吹,对上杨武略那冷冽锋利的眼眸,也清醒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紧攥的拳头也松了下来。
杨武彬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快步走到王砚州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高高肿起的指印,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鹰一样犀利的眼睛盯着刘建军缓缓开口:“刘主任,你的官僚主义可要不得。”
杨武彬的军功是战场拼过来,这脸沉下来,身上悚人的气势也瞬间爆涨,压得满院的空气瞬间就凝住。
刘建军和旁边两个醉汉腿肚子一软,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头埋得低低的,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住!这事全是我们的错!我马上让我媳妇和孩子过来给各位赔罪!”
建军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不敢轻易和杨家杠上。
他刚侧过脸要喊婆娘道歉,旁边的胖妇人已经先炸了窝。
“老刘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疯了!”
她把腰一叉,像个圆规似的站姿,嗓门大,气血丰盈,声音中气十足。
“我们凭什么给他们道歉?他们算什么东西!我看就是给脸不要脸,直接把他们全都下放去劳改,送进去坐大牢,抄了他们的家才解气!”
胖妇人恶意跟连珠炮一样密,刘建军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他慌乱间抬眼,正好撞进杨小西那双清亮却盛满讥讽的眼睛里。
“你这狗男人,窝囊废!要你何用!”
胖妇人最后一句,把刘建军男人最后的一丝尊严划得稀碎。
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脑子猛地一热,他想都没想,抡起胳膊咬牙狠狠往下一甩。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中炸开。
胖妇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脸,眼睛瞪得溜圆。
像看陌生人似的,盯着刘建军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整个人都傻了。
“刘建军!你他妈敢打我?!”
她本来就青肿的脸更难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在脸上浮起来,一看就知道刘建军急眼了。
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我让你闭嘴!你嫌死得不够快吗?”
刘建军压着嗓子吼,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
听到动静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已经挤了满满的一大圈,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似的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拎着这个蠢女人的领子,把她拖回家藏起来,永远别再出来惹事。
他在京城摸爬滚打这些年,从偏远山村的穷小子,一路混到革委会的位子上。
他在京城混迹多年,能从一个偏远山村的穷小子到现在呼云唤雨的革委会工作,不仅凭的是运气,还有凭着机灵敏感的脑袋瓜。
可今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家这几个人不能惹,再硬撑下去,搞不好连自己这条老命都得直接搭进去。
胖妇人目中无人飞扬跋扈?惯了,哪吃得了这个亏。
她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边哭边骂。
“你个没良心的!”
越想越生气,边嚎边往刘建军身上扑去:“你不护着我就算了,反倒帮着外人打我!你忘了你今天这个位子是谁给你挣来的?”
当年她就是看上刘建军长得周正、嘴甜会哄人,才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铁了心嫁给这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今天他敢当众甩自己巴掌,铁定是外头藏了野女人!
这些年她收拾过的、凑到刘建军身边的小妖精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能把他迷成这样。
“小玲,你冷静点别胡说八道!”
刘建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胀得发疼。
他太清楚赵小玲是什么性子,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比谁都暴,脑子却比谁都糊涂。
怕她乱说些不该说的东西来,语气有些急躁起来。
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这事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带着这个蠢女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
可事与愿违,赵小玲的火气彻底炸了。
“让我给这群乡下佬道歉?他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