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动静不小。
听脚步声,应该是头大型猎物带着一群小崽子在附近。
杨小西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手搭在了砍柴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绷紧。
呼噜呼噜的声音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混着草根被刨开的闷响。
“是野猪!”
她的心猛地激动起来,攥着刀柄的手心瞬间冒了汗。
只要能拿下大野猪,卖个几百块,她就可以结束这身无分文,居无定所的流浪日子。
杨小西指尖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丛灌木,借着叶缝往外瞄。
一头壮硕的母野猪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只圆滚滚、肉乎乎的小野猪。
小野猪浑身绒毛软嫩,晃着小尾巴慢悠悠地拱着草根吃虫子。
她忍不住舔了舔舌头,想到了喷香脆皮的烤乳猪。
大野猪肉糙皮厚,凭她现在的功力,小石子根本伤不了它。
只能靠手里这把柴刀,瞅准机会用巧劲儿劈它要害赌一把。
她用力抓紧刀柄,耐心等母野猪靠近时,猛地拧腰冲了出去。
冷不丁窜出个人,大野猪愣了半秒,呆呆傻傻的,竟一时慌得忘了躲闪。
杨小西握着刀全力劈下去,寒刃带着风声落下去,不偏不倚正砍在野猪脖子上!
剧痛之下,大野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砍柴刀“啪”的一声掉到草丛里。
大野猪疯了一样撒开蹄子就往深山里窜去。
杨小西拔腿就追,可刚冲出去十几米,小腹突然猛地一抽。
紧接着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卷着腰腹,疼得她瞬间差点窒息。
她只好捂着肚子,停下脚步。
别的小野猪见大野猪跑了,也跟着四处乱窜,很快不见踪影。
有一只估计是吓懵了,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站在原地忘了逃跑。
杨小西弯腰捞起刚才砍大野猪时掉在地上的砍柴刀。
手腕发力猛一甩,那刀就像离弦的箭,嗖地直朝小野猪飞了过去。
刀刃不偏不倚,正正砍在小野猪的脖颈上。
“呜——”
一声尖细的哀嚎挤出来,小野猪晃了晃,整个身子直直往前栽倒。
四条小短腿蹬了几下,抽了两下,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杨小西脸色煞白,额头全都是冷汗。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着,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这身子本来就带着内伤,虚得厉害,刚才冲那一下,差点把这具身体干废。
不能再往前追大野猪了,得赶紧下山!
要是别的大型动物攻击她,她根本没有办法对付。
她盘算了一下,这只小野猪差不多二十来斤,加上之前打到的六只野鸡野兔,加起来足足四十多斤出头。
放在以前,这点重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这身子完全就还是一个小孩子,力气完全跟不上。
没有带竹筐子装猎物,杨小西只好寻了几条韧性好的野藤。
用藤条捆住小野猪后腿,然后把小猎物捆成一捆,拖着往山上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本来也不是一条正规的路,只是走的人多了,踩出一条光溜的道。
杨小西攥着野藤的一头,拖着沉甸甸的猎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山风卷着松脂混着湿泥土的腥气吹过来,还夹杂着几丝猎物的血腥味。
走到半山腰,她脚下忽然一滑,趔趄着停住脚。
低头一看,鞋和帮全裂开,彻底没法穿了。
杨小西盯着那破鞋,彻底无语了,只剩满心无奈。
这鞋本来就是原主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又脏又破,鞋码还比脚大了一截。
可原主本就是吃不饱饭的流浪小乞丐,哪有资格挑什么合不合脚,能套上脚走路就已经不错了。
“该死的青铜局!”
杨小西抬手用力拍了下脑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她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肩膀又酸又胀,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山坳里的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冷颤。
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估计磨出血泡了。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正是傍晚做饭的时候。
远远的看去,村庄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淡淡的白炊烟,飘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一个挑着尿桶去菜园的大娘,眯着眼睛朝山道方向瞅了好半天,才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哎!那……那不是小乞丐吗?”
“真是她!我的天,这孩子居然没投河,还活着?”
有人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又瘦又小的娃儿。
“她弟在河边嚎了一个下午呢!要不是老吴头拦着,还要跳河和姐姐一起呢!”
“小乞丐拖着什么?”
远远的看去,小孩手里拖着一大串黑乎乎的东西。
那孩子越走越近,一个妇女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天啊!是野猪!小乞丐打到野猪啦!”
妇女眼尖,看清杨小西拖的东西。
是一只野猪崽子,后腿被野藤捆得结结实实。
藤条后头还串着一串灰扑扑的猎物,仔细数,四只肥野兔,两只野鸡。
小家伙像黄河边的纤夫一样,拖着猎物,背部弯成一把弓一样。
“真的是野猪啊!”
村道上瞬间静了一两秒。
紧跟着“哗啦”一下像炸了锅,吵吵嚷嚷都围了上去。
方才那挑尿桶的大娘整个人都看呆了。
肩头上的扁担一滑,“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两个尿桶全都翻了,臊臭的尿味瞬间漫开在空气里。
可她此刻眼睛都黏在猎物上,连捡都忘了捡。
没一会儿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老老少少都攥着手里的活计跑过来瞧热闹。
有人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有人提着刚从菜园摘的青菜,挤挤攘攘把杨小西围在中间。
“老天爷啊!小孩,这、这真是你自己打的?”
一个怀里抱着三四岁娃的中年妇女挤到前头,一惊一乍的叫唤起来。
“嗯。”
杨小西轻轻应了一声。
她脸上刮了好几道被灌木划出来的血痕,头发上沾着碎草和枯树叶,看着着实狼狈。
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山涧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