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声咳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身体弯得像只被踩扁的虾米。
脸色瞬间由惨白涨成通红,又迅速转为青紫。
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列车长和陆乘风见状,连忙快步冲过去。
看着他咳得几乎要断气的模样,一时竟手足无措。
只能焦急地拍着他的背,却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先喝口水!”
列车长顾不上那股刺鼻的恶臭,猛地松开捂住口鼻的手。
转身抄起搪瓷杯,以最快的速度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个六十多岁的乘客可是个钢铁厂的老干部。
水到老干部的唇边,他刚抿了一口。
就“哇”地一下全喷了出来。
剧烈的咳嗽反而变本加厉。
他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像是随时要断气。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要挣破皮肤。
脸色也从涨红迅速转为青紫色,看着吓人极了。
“让开!”
一声清脆的喝喊突然响起。
列车长和陆乘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只见几道明晃晃的银光从眼前掠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再看时,老干部的额头、喉间、人中三处。
已经稳稳扎着三根泛着冷光的银针。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竟在瞬间戛然而止。
上铺的中年妇女身子轻轻哆嗦了一下。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却又在转瞬之间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杨小西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的发梢扫过脸颊,最后落在她那双修长的手上,指尖微微一顿。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将胃液都要吐出的来郑工扶回床上,小心地放平。
这时,缓缓睁开眼睛的郑工动了动嘴唇。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哼。
“把这玩意儿倒了!这味儿要老命了!”
杨小西眉头紧蹙,用下巴点了点脚边的搪瓷盆。
里面的呕吐物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
她又转向刚缓过劲的郑工,语气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有话赶紧说,接下来你会有一段失声期,你嗓子本身有炎症,刚才又接触了毒液,声带受了影响。”
说话间,她留意到郑工指尖的血,已经从暗褐变回正常的红色。
她这才抬手,将扎在他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捻转拔出,动作利落精准。
“可以问话了。”
杨小西退到一旁,给陆乘风让出位置。
守在边上的陆乘风立刻上前。
俯身盯着郑工,刚要开口。
就见郑工猛地偏过头,目光死死落在地上那名年轻战士身上。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揪心的焦急:“救小刘!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郑工,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地上的年轻战士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可刚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小刘,躺好别动!我没事……”
郑工见状,慌忙抬手往下压。
声音里满是急切,生怕牵动了警卫的伤势。
这时,列车员小刚端着那盆恶臭的呕吐物快步走了出去。
列车长也踮着微壮的身子,费力地推开了车窗。
一股带着凉意的风瞬间灌了进来,稍稍冲淡了车厢里的浊气。
“把这个点上。”
杨小西从挎包里取出两根自制的艾草棒。
艾草棒被点燃,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
带着艾草特有的霸道药香,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了车厢里浑浊的臭味。
刺鼻的气味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香气。
车厢里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
当艾草的清香涌入鼻翼、钻进胸腔。
刚才被臭味憋得浑身紧绷的人们,只觉得连毛孔都舒展开了,整个人通透了不少。
杨小西走到年轻战士身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你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胸腔的伤口上,眉头微微蹙起。
“我是168团研究所警卫连的,我叫刘卫北……任务是保护郑工和他的文件……郑工吃了几粒花生,喝了半杯水,忽然就不对劲了……我先是中了毒,后来又被捅了一刀……我队友发现文件丢了,追出去了……”
刘卫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全身力气。
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刘卫北?牛头村刘健民的儿子?”
杨小西蹲在他身边,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的记忆力异于常人。
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憨厚面孔。
濒死的刘卫北听到这话,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亮晶晶地望着杨小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你认识我爹?”
“你爹的命,是我救的。”
杨小西的声音很轻,不是邀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原来是你……小西妹妹!”
刘卫北咧嘴笑了。
嘴角却溢出更多暗红的血沫,沾在他干裂的唇上,看着格外刺眼。
“对不起……”
杨小西的声音忽然哽咽,眼眶瞬间湿润。
来到这个年代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
刘卫北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小时候我见过你的……跟着刘伟华哥,你趴在他背上,笑得特别开心,无忧无虑的,像个小太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丝温柔的怀念。
“我家有三兄弟,我不在了,我爸还有两个儿子……不用说对不起……只是我没完成任务……愧对组织的栽培……”
他的眼神里有对尘世的不舍,可更多的是坦然。
还有一丝未尽使命的遗憾。
作为一名军人,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从穿上军装的那天起,就随时准备着,为祖国、为人民奉献自己的一切。
话音渐渐消散,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眼睛却还微微睁着,直直的望着面前的小女孩,像是在辩认什么。
“那些坏人一定会被抓住,文件他们带不走。那些居心叵测的倭国人,掀不起什么大浪花。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国家会一片繁荣昌盛,山河锦绣,国泰民安,稳稳地站在世界之巅……”
杨小西哽咽着说,鼻头一阵阵酸涩。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我再试试。”
她咬了咬唇,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深深提气。
将体内仅存的真气缓缓聚于掌心,而后覆在刘卫北的胸口。
众人虽看不懂她的动作,却都明白她是在拼命救人。
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