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杨小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踢他下三路！”
几乎是本能地，吕宗贤的脚比脑子先动了！
他猛地抬起腿，狠狠往前一踹。
“嗷——！我的妈呀！”
胖头男发出一声凄厉又尖锐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在车厢里炸开。
他挥向乔扶苏太阳穴的拳头还停在半空。
整个人却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他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下半身。
五官因为剧痛挤成了一团，原本就圆胖的脸皱得像个干橘子。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在他油光发亮的脑门上蜿蜒。
刚才还横眉竖目、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痛不欲生的狼狈。
“啊！我的天！”
车厢里的乘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
一个个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脸上露出既惊悚又感同身受的表情，仿佛那剧痛也传到了自己身上
“转身肘击他的喉咙！每一下都往死里打，就当他是杀父仇人！别心软，打架就是你死我活，趁他病要他命！”
熙熙攘攘的车厢里，小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
精准扎进吕宗贤的耳朵，清晰得盖过了周遭所有嘈杂。
他盯着眼前的胖头男。
不久前还把他当狗一样肆意欺辱的人。
此刻脸色因剧痛泛着青灰，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吕宗贤猛地转身。
肌肉紧绷如蓄势的弓，肘部带着破风的狠劲，直直怼向对方那堆肥肉堆起的脖子。
“不！救命——！”
胖头男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
他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原本浑浊狂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恐惧。
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彻底慌了神。
另一边，胖头女也被乔扶苏打得节节败退。
只能抱着头惨叫，肥硕的脸上溅满了血，狼狈不堪。
“住手！”
两名乘警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喝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压制。
胖头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过去哭诉：“公安同志！他们俩占我们的座位，我们让他们起来，他们反倒动手打人！你看把我老公打得，满脸是血啊！”
乔扶苏闻言立刻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拍掉手上沾的头发。
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无辜模样。
眼眶泛红，嘴唇微颤，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弱女子。
吕宗贤见状心领神会，也赶紧松开被打得面如土灰的胖头男。
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还特意把被指甲抓破的脸颊往乘警那边凑了凑。
眼神里满是害怕。
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仿佛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
杨小西看着这两人，一个眼眶通红楚楚可怜，一个缩头缩脑满脸伤痕。
那如出一辙的戏精模样，顿时沉默了！
这俩货，不去演电影真是屈才了！
尽管双方在争执中都挂了彩。
但乘警检查了车票，对了座位号数。
事端全因胖头夫妇强占座位而起。
乘警弄清来龙去脉后，当场责令胖头夫妇让出座位。
还严肃警告他们不得再霸占他人座位、寻衅滋事。
平白挨了一顿揍，胖头夫妇气得脸色铁青，腮帮子鼓得像要炸的气球。
可方才被乔扶苏夫妇打怕了。
那股子狠劲早被打散，此刻只剩满心忌惮，哪里还敢造次？
只能灰溜溜地站起身，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低着头乖乖把座位让了出来。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清脆软糯的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大家静一静！这两位是我姐姐和姐夫，我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到站。今天也给各位提个醒，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谁要是想不开，非要来挑战我，我随时奉陪到底！”
说话的是个身形稚嫩、看着像孩童的小姑娘。
可她目光扫过车厢时，犀利得像两把小刀子。
方才她指导吕宗贤动手的狠劲，众人都看在眼里。
此刻没人敢动，更没人敢笑话她。
那软糯嗓音里的硬气，让满车厢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觉得这看着不起眼的小丫头，比刚才的胖头夫妇可怕多了。
“我在8号卧铺，有事你找我。”
杨小西丢下这句话，没等乔扶苏应声，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开了。
小小的身影在车厢过道里很快拐了弯。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死寂了好一会儿的包厢才终于有了活气。
刚才那女孩往这儿一站，周身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压。
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些心里有鬼的人更是头埋得低低的，连正眼瞧她的勇气都没有。
“你妹妹真好，看着特别护着你！”
旁边铺位的女孩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乔扶苏脸上顿时绽开大大的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刚才面对胖头夫妇时的怯懦和紧绷一扫而空。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她确实特别好！”
接下来的旅途意外顺遂。
杨小西几乎全程都在睡觉。
期间虽换过几拨新乘客，却个个安分守己，没再闹幺蛾子。
王淑芬揣着一肚子闷气，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更别说找茬挑事了，只敢缩在角落，用怨毒又忌惮的眼神偷偷瞟着杨小西。
火车抵达终点时，已是下半夜。
月台上灯光昏黄，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行李匆匆赶路。
杨小西动作利落地从车窗翻出去，稳稳落在站台上。
双手插兜靠在车厢外壁，等着乔扶苏夫妇出来。
她抬眼望着熟悉又陌生的站台，心头百感交集。
故土重游，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上次回来时，刘成志还是风光无限的纺织厂副厂长候选人。
邓秀芹操持着家里家外，一家子和和美美，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可如今，一个身陷不见天日的监狱。
一个瘫在床榻苟延残喘。
想到这对夫妻机关算尽的下场。
杨小西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善恶终有报，这样的结局，也算圆满，这都是他们夫妇该得的。
“女娃娃……请问这个地址是在哪里呀！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满脸沧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指节枯瘦如老枝，手背上爬满的青筋像蜿蜒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