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稳稳降落在临汾城外的官道上。
与锦官郡的富饶不同,临汾郡地处荒漠,土地贫瘠,一路以来都未见百姓在田里劳作。
六人刚一进城,便见到城中商业凋零,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满是愁苦与麻木。
陆思嘉扫过街上行人,发现百姓的衣着并不算褴褛,甚至有些还很体面,但他们的眼神,却看不到半点光。
眼见行人诡异靠近,陆思嘉压低声音,对同伴警示道:
“戒备,他们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人群已然围拢,杀机毕现。
莫问天冷哼一声,无形威压骤然散开。
最前排的百姓只觉双腿一软,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滚出去!”
一声嘶哑的怒吼,刹那引爆了整个人群。
“就是他们,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断我们活路的罪魁祸首,还敢来临汾找死。”
青城撑开防御光罩,将所有扔来的泥巴和石块挡在外面,却挡不住那一句句恶毒的咒骂。
外围的百姓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向光盾挤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思嘉面无表情,没有急着呵斥,而是对身旁的青城传音入密道:
“青城,找出人群里煽风点火的头目,问天,准备动手,但不要伤及无辜。”
做完这些布置,陆思嘉才将声音裹挟灵力,朗声呵斥。
“何人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拦截钦差?”
她并没有威吓百姓,而是声如洪钟,震慑全场,盖过所有的喧嚣和谩骂。
“阻拦钦差,按律当斩。但本宫知道,你们受人煽动,速速退去,既往不咎。”
这番话软中带硬,一下子就将人群分化。
大部分人被按律当斩所震慑,迟疑的停下了手,而少数几人却更加声嘶力竭的鼓噪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被几个汉子有意无意的推搡着,颤颤巍巍的挤到最前面。
她手中高举着一个摔碎的瓦罐,里面只剩下几粒米。
她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水,对着陆思嘉哭嚎:
“不用公主杀,九族就快饿死了,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好过挨饿了......”
这一声悲泣,比任何谩骂都更加让人愤懑。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打死他们,就没有人阻止我们修墓了。”
人群中,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喊道,正是之前被青城锁定的目标之一。
随着这声呐喊,新一轮的攻击变的更加变本加利。
莫问天眼眸微沉,手腕一抖。
“铮——”
一声剑鸣,七八道无形的剑气穿过人群缝隙,没有伤到任何一个普通百姓,却精准击中了那些带头闹事的汉子。
噗通!噗通!
七八个汉子直接跪下,手中的木棍也当啷落地。
他们全身传来钻心的疼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地上扭动爬行,丑态百出。
这一手精准又霸道的术法,一下子震住了所有人。
“修墓?”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风息身上。
她看着那个哭嚎的老妇人,又看了看地上扭动的泼皮,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她歪着头,向陆思嘉询问:
“思嘉,活人给死人修房子就有饭吃?活人是吃死人的饭吗?”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原本坚信不疑的念头,此刻竟开始动摇。
是啊,他们是活人,为什么要靠一座陵墓活命?
青城抓住时机,收起折扇,缓步上前,朗声道:
“诸位乡亲,你们仔细想想,这话说的对不对,临汾郡就算再贫瘠,也能种出粮食,何时轮到要靠修墓来养活一郡百姓了?”
他用扇子一指地上那些哀嚎的泼皮:
“你们再看看他们,你们饿的面黄肌瘦,他们却中气十足。你们为了一口活命的粮食发愁,他们却有闲心在这里煽动你们冲击钦差。为了他们搭上性命,值得吗?”
百姓们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
这些人五大三粗,跟他们完全不同。
“是城西的泼皮李二狗。”
“我认得他,昨天还在赌钱。”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指认声,羞愧和后怕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风息见状,奶声奶气的开口:
“肚子饿?不怕,我这里有吃的哦。”
话音刚落,她催动乾坤戒,便把从西山寺缴获的粮食唤了出来。
轰!
由米面和肉干堆积而成的一座粮山,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整个街道死一般寂静,之前那股滔天的怨气,被这座粮山硬生生砸断了。
陆思嘉这才一步踏出,从怀中取出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高高举起。
金牌一出,流光闪烁,一股皇权威压笼罩全场,压的人喘不过气。
“本宫,南明思嘉,巡查临汾郡,今日在此立誓,临汾郡任何一座陵墓,若是敢与活人争利,本宫便平了它。”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临汾郡百姓,即刻起,可凭身份文书,前来府衙登记,所有受雇修建陵墓之人,朝廷将以工代赈,疏通河道,修缮官路,工钱按日发放,绝不拖欠。”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那面代表皇权的金牌,听着公主的承诺,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地上仍在哀嚎的泼皮。
百姓们脸上的怨毒渐渐褪去,先是难以置信,继而眼眶发红,最后化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未来的炙热渴望。
这不是简单的施舍,而是给了他们一条靠自己双手挣饭吃的活路。
公主为百姓做的一切,和辞退他们管事所说的“贵人断了大家活路”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公主殿下……是老妇糊涂啊……差点断了一家子的活路......”
刚才那诉苦的老妇,说完便真心实意的跪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乌泱泱的人群,跪倒了一大片。
陆思嘉收起金牌,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泼皮,声音转冷:
“这些人押入府衙大牢,究竟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临汾郡煽动百姓,对抗朝廷。”
说完陆思嘉调动灵力,几道藤蔓飞出,将地上的泼皮捆缚起来,动弹不得。
“走,进府衙!”
陆思嘉挥手,率领众人向府衙走去,身后,是山呼海啸的叩谢声和对未来的殷切期盼。
“我倒是要看看,这墓到底有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