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场,天剑峰莫问天,对阵,青云峰外事堂言无忌。”
邢砚秋的声音落下,演武场的气氛古怪起来。
言无忌,修为平平,但他的战绩却声名在外。
同他对战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会道心不稳,有甚者道心崩塌,修为倒退。
他最擅长的,不是术法,而是动摇道心。
“问天。稳住道心!”
陆思嘉担忧的看着莫问天那单薄的背影。
林清越收起了嬉笑,沉声说:
“这家伙最是阴险,狡诈……”
莫问天没回头,只是对着伙伴们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们安心。
握紧手里的剑,一步一步,沉稳的走上擂台。
对面,言无忌已经等候多时,脸上堆着假笑,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外事堂,言无忌,见过莫师弟。”
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天剑峰,莫问天。”
莫问天声音低沉,不愿多言。
比试开始,言无忌笑吟吟的看着莫问天,像是老朋友一样熟络的开了口。
“莫师弟,听闻你是天品火灵根,又是天剑峰弟子,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不像我,整天跑来跑去,做的都是和人打交道的活。”
莫问天小心戒备,横剑在胸前,摆出防御姿势。
“有时候呀,天赋太好,也不是啥好事。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
言无忌见他不搭话,也不恼怒,继续絮叨。
“听说有几个些显赫的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个几岁的娃都不放过,你说多可怜啊!”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又轻又慢,带着刺骨的寒意。
莫问天握剑的手,猛的一紧,手背上青筋爆起。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愤怒。
言无忌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嘴角轻扬。
他一边踱步,一边不紧不慢的添火,声音如魔音刺耳,字字诛心。
“我听说啊,那个家族被灭门的时候,火光冲天,烧红了半个夜空。”
“那惨叫声,哭喊声...传出好远。”
“可怜那小娃娃,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随着他的描述,擂台上的一切,在莫问天眼里开始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鲜血浸透的焦土。
他听到了族人临死前的哀嚎,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也看到了一张狰狞狂笑的脸。
“不--”
莫问天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颤抖了起来。
“恨吗?”
言无忌接着蛊惑。
“想报仇吗?想把那些人千刀万剐吗?来,释放你心底的愤怒,让火焰烧尽一切!”
一股狂暴的怒火,从莫问天身体里爆发。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理智正在被无边的恨意吞噬。
“问天!”
“保持理智,快用清心诀!”
台下,林清越和陆思嘉等人的喊声变得遥远又模糊。
高台上,萧君策“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周身剑意涌动,已经准备出手。
一个焦急的奶音,穿透了所有的血色和焰火,传入他心中。
“问天,不气!”
高台之上,风息看着莫问天血红的双眼,火灵力乱窜,好像很生气。
她从云之初的怀里探出小脑袋,高声呐喊。
“留了糖糖,一起呲。”
糖糖?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尸山血海,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他眼前出现了和风息初见的画面。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迈着小短腿,挤开旁人,递给他一颗带着体温的珍贵丹药。
那份纯粹的善意和温暖,化解了眼前的仇恨和怒火。
他心神一震。
是啊,他不止有仇恨了。
他还有同伴。
还有一个会给他糖吃的小师叔祖。
这些温暖,是复仇路上唯一的光。
谁敢熄灭它,便让他永坠黑暗。
莫问天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满含坚定。
周身狂暴的怒火,逐步平复,乱窜的火灵力也归于平稳。
所有的幻象,片片碎裂。
擂台依旧是擂台,对手依旧是满脸假笑的言无忌。
“怎么可能?”
言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莫问天即将爆发心魔,如今不仅恢复如初,还带一股凌厉。
“轮到我了。”
莫问天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向前踏出一步,却闪现在言无忌面前。
他手里的长剑,悍然刺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人的气势,就是最基础,最朴实无华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剑身上,红色光华一闪而过。
言无忌的瞳孔收缩,他想躲,想防御。
但在这一剑面前,他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那股震慑心神的剑意,已经牢牢锁定了他,让他无法动弹。
只能任由那火红的剑尖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嗤。”
剑尖停在了言无忌的喉咙前,锋利的剑气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串血珠。
再进一寸,他就当场毙命。
“我认输。”
言无忌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笑容。
莫问天收剑入鞘,转身,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那颗糖,一定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