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风息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天天念叨着看花火。
终于,到了巡山日。
一大早,竹灵刚给她穿上便于活动的小短衫,她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
“快!去看花火!要开始啦!”
云之初看着小小的急切背影,满含笑意。
古古载着一人一灵,轻快的飞向铸剑峰。
还未靠近,热浪便扑面而来,伴着阵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铸剑峰,整座山峰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空气都略微扭曲。
山道两旁,随处可见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壮硕弟子,正在捶打兵器雏形,火星四溅。
然而今天,热火朝天的氛围下,多了不同寻常的激动。
当古古那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铸剑峰,弟子们都炸了。
“来了,‘小道祖’来了!”
“快看,宗门祥瑞!”
弟子们的热情比地火还高,要不是顾及峰主,恐怕早就把路围的水泄不通了。
风息探着小脑袋,看到弟子们个个都肌肉鼓鼓,手里的大锤子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炸出漂亮的火花。
她张着的小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古古稳稳的降落在铸剑峰顶的平台上。
平台中央,铸剑峰峰主霍惊尘,早已恭候多时。
他今日一反常态。
往日那身汗津津浸透着炉烟味的破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绣着火焰花纹的劲装。
乱糟糟的头发也难得地束了起来。
粗犷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意。
“恭迎小师叔驾临铸剑峰!”
霍惊尘洪亮的大嗓门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身后,首席弟子傅云深带领一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霍师侄,花火呢?”
风息从古古背上滑下来,仰着小脸,开门见山。
“有,都有!师侄早就给小师叔准备好了!”
霍惊尘大手一挥,得意的指向平台中央。
“小师叔请看,这是师侄特地为您准备的,咱铸剑峰独一无二的玩具。”
一块巨大的红布被揭开。
一座由各种珍稀矿石搭建而成的游乐场就水灵灵的展现在眼前。
这哪里是玩具,分明是一座小型的露天锻造台。
所见的东西都被做成了圆润可爱的模样。
黑曜石磨成的滑梯,赤铜打造的秋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由十几种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矿石组成的打击乐器。
每一块矿石旁边,都配着各种动物造型的小锤子,锤头还细心的用软玉包裹了起来。
霍惊尘献宝似的介绍。
“小师叔,您敲这块红色的,会发光,敲那块蓝色的,会唱歌,您随便玩,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风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摸了摸滑梯,又推了推秋千。
最后,她跑到那套五颜六色的打击乐器边。
拿起小锤子,踮起脚尖,用力朝着一块火红色的晶石敲了下去。
“咚!”
一声悠扬的声响传开,赤焰晶的内部亮起,如同火焰在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哇!”
风息惊叫了一声,又转向旁边蓝色的矿石。
“叮!”
这一次,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矿石表面浮现淡淡的寒气,光芒清冷柔和。
风息被这奇妙的反应逗得很开心,彻底玩开了。
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各种的矿石之间,手里的小锤子欢快的敲击着。
“咚,咚,咚,叮咚锵!”
红色,蓝色,金色的光芒随着她的敲击交替亮起,如同各种有趣的音符,奏出了一曲杂乱无章却又充满了童趣的歌曲。
平台上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在他们手里只是死物的矿石,竟然如同拥有生命一样的,在谱写乐章。
原来,铸剑之道,除了千锤百炼的刚猛,也可以有轻松的旋律。
人群中,只有首席弟子傅云深,眉头紧锁。
他卡在瓶颈上整整三年。
想将陨星铁与霜华晶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材料融合,锻造出一柄兼具阳刚和阴柔的灵剑。
可无论他如何控制地火的温度,调整捶打的力道,这两种材料都如同水火,一相遇便会剧烈排斥,有时直接炸炉。
三年来,他耗尽心血,尝试各种方法,都无疾而终。
他的道心,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今日师父为了迎接小师叔祖,把整个铸剑峰都变成了游乐场。
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务正业。
师父还特别交代他要多感悟,多学习,对此,他深表怀疑。
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能点化?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风息的演奏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找到了规律,不再是胡乱敲打。
她站在一块赤焰晶和一块寒铁矿之间,小小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咚!”
她先敲响赤焰晶。
紧接着,没有停顿。
“叮!”
反手又敲响了寒铁矿。
“咚!叮!咚!叮!”
一热一冷,一沉一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和光芒,在她快速而富有节奏的敲击下,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律。
那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一种交替的律动。
傅云深起初并未在意,可当那咚叮之声连续不断的传入耳中时,他的心神大震。
陨星铁,性属极阳,如同那赤焰晶。
霜华晶,性属至阴,恰似那寒铁矿。
他一直以来的做法,是试图用一种恒定的,强大的力量,将两者强行揉捏在一起。
可结果,却是阳者更燥,阴者更寒,彼此冲突,永不相容。
但此刻。
看着风息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
傅云深恍然大悟,眼睛变得无比明亮。
那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瓶颈,在这一声声清脆的敲击中破碎。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人和事。
转身冲向锻造台,引动地火,投入材料!
“云深,你干什么?”
霍惊尘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只见他双手快如残影,不再是用蛮力压制,而是将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一快一慢,一强一弱,交替注入!
两种力量,以极高的频率轮转换位。
整个锻造炉的嗡鸣声,竟隐隐与刚才风息的敲击乐重合。
不过十息。
“嗡——”
一道光华冲天而起,剑成了!
霍惊尘看到那道光柱,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悟了,我徒悟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风息抱入怀里,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小师叔!您真福星!”
风息被他扎人的胡子蹭得直闪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绚烂光团,歪着头,奶声奶气的。
“这个光,和息息的,一样呢。”
傅云深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师叔祖,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把阴阳剑,内心激荡。
大步走到风息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弟子傅云深,谢小师叔祖,传道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