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乍一听儿子带回来的消息,周氏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自家儿子不是已经成亲了吗?什么被官家小姐给看上?是哪家的小姐?难不成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成婚了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冲进了周氏的脑海。
最后,在儿子的解释下她才知道:原来,正是因为儿子跟县令家的公子交好,受其邀请曾多次到县令家小聚,这一去他自己是不当紧,却没曾想被这好友一母同胞的妹妹给撞见了几次。
不是她夸,自家修文长得那可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又长身玉立一副读书人风采,会被人中意上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中意上他的竟然是县令家的庶女,甚至不顾儿子已经成亲,还托哥哥来探自家儿子的口风。
初知此事,赵修文自是惊恐万分,并言明自己早已娶妻,这也是好友早就知道的事儿,他也不明白为何好友还会跟自己提这种事。
虽然好友后来也没再多说,但偶尔也一脸头疼地带来了自家妹妹的书信,但赵修文都只是假以辞色的退了回去,并没有生出什么其他想法。
毕竟,自家娘子虽然是乡下人,并不识字也不通音律,但她性格温柔,外貌秀丽,也是一副小家碧玉模样,且又对自家弟弟算是有救命之恩。
平日里他有时间还会教妻子背书,也是另一番趣味,赵修文对自己的妻子一直也是比较满意的。
但不知怎得,也许是心里的暗喜,又也许是那诡异的满足感,回家后,他竟将此事告知了母亲。
他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本意是想要让母亲心里有个底,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错事。
谁知,当母亲得知此事后竟言说这是自己的机会!
母亲说:县令家的小姐,自是会比妻子丽娘更为出色,为人处世只会更加得体;
身为县令家的女儿,肯定也是识文断字有一定学识,更能与自己琴瑟和鸣;
甚至还说,身为县令家的女儿,就算只是一个庶女,嫁妆也会更加丰厚……
初始,听了母亲这些话赵修文还有些不以为然。
或许县令家小姐是会有颇多优点吧,但他也并不认为妻子就差其很多,身为男子的他难道还要靠妻子来发家吗?
他一开始听到母亲的那些话后,反而还劝了母亲许久,让其不要想那么多丽娘也是很孝顺的女子云云。
但是最后,当母亲说出另一番话时,赵修文却犹豫了。
周氏说,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成了县令家的女婿,就算只是庶女的女婿,身为县令的岳父还会不指点自己的学问吗?
到那时,一个小小的秀才还不是手到擒来?就算是举人,也一定不在话下!
也正是这一番话,让赵修文心猿意马了起来。
母亲周氏不了解其中的门路,但他赵修文可是清楚的很,能成为一地县令,那至少也是一个同进士出身。
别看读书人圈子里都说,同进士,如夫人。
如夫人,并不是夫人,也就是小妾的意思,由此可见,同进士有多被读书人所诟病了。
但赵修文可不这么认为。
他在学堂多年,深深地清楚何谓寒窗苦读,何谓呕心沥血,所谓的十年寒窗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他从小开始读书,也就三年前刚考上童生而已,第一次院试折戟沉沙就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而作为赵家目前唯一的读书人,赵修文一直都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也会像很多人一样,成为科举中碌碌无名的一个人。
自己并不算有天资的学生,如今学堂里的老师也只是秀才出身,如果自己以后想走得更远,有一名进士指导才是最保险的。
但是自己家里既无万贯家资又无朝堂关系,又哪来的进士指导?
因此,在面对这抛来的诱惑时,在听到母亲的劝说时,他,迟疑了起来。
也许是看出了儿子的犹豫和心动,最后周氏几乎是“逼迫”着儿子先写休书,还说是什么他不经常在家,以备不时之需。
而赵修文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敷衍母亲,竟也是真的将休书写了出来,只是他或许还有一些读书人的良心,只说回头再与父亲仔细商议一下。
但自写下休书之后,赵修文便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如何再面对妻子,于是,在那之后的旬休,他不是去诗会就是会好友,极少与妻子有见面或交流,也就更没有时间和父亲细细商议。
昨日他再一次外出会友,而母亲竟然在傍晚把休书给了妻子,甚至没有让妻子收拾自己的嫁妆就将其赶回了家。
照旧晚归的赵修文在得知妻子已回了娘家之后自是也惊讶非常,甚至还被自己父亲给骂了一通。
也是,父亲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而父亲对自己妻子一直是比较喜爱,常常说起如果不是丽娘,自己弟弟可能早就丢了,甚至不知道在哪受苦云云。
而昨日,母亲也正是趁白日里父亲不在,又担心儿子回来后再心软,所以才急匆匆的将妻子给赶回了家。
虽然昨夜才得知此事的赵老四也是大发雷霆,但妻子无理取闹了半晌,又事已至此,儿媳已经回了娘家,他也没有了办法。
而赵修文,内心也一直担心妻子的娘家人,出于躲避心理,今日天还没亮他就早早出了家门回了学堂,独留心有愧疚的父亲和母亲在家。
赵老四呢,他今天本想逼着儿子先去把儿媳接回来,哪怕最后小夫妻真要分开也没必要休了人家。
但谁知儿子天没亮就走了,王家人也一大早就来了,而此时妻子周氏的几句话,一下子把他的想法给打得一干二净。
一听到妻子从屋里冲出来说的话,在寒冷的天,赵老四当时就出了一脑门的汗,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果然,敏锐的王明海一下子就听出了周氏话里的漏洞,立刻就嚷了出来。
想到此处,本来作为长辈的赵老四不得不苦着一张脸,摆着手弓着腰对王明海说道:
“这,这,海子啊,没,没什么官家小姐,你听错了,听错了,是你伯母,她说错话了,没,没官家小姐,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上哪知道什么官家小姐。”
但王明海可不吃他这一套,立刻抓住了话头继续嚷嚷着:“好啊,我说你们家怎么才短短三年就把我妹妹给休回了家,原来是赵修文跟其她女子有了首尾。”
“哼,好啊,恐怕他们学堂还不知道赵修文是这种人吧,我这就替你们宣扬宣扬!”
说完这话,他立刻就转身想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