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140章 计策(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八月二十,沈丽君迁回宣徽堂东暖阁。十二哥儿的名讳亦尘埃落定,大名徐瑞,小名阳阳。

沈丽君原以为出了月子,身体便能大好,谁知依旧周身酸软、气力不济。不过从内室行至厅堂,便喘息不止,肤间沁出一层细密虚汗。她自幼习武骑射,体魄素来强健,纵然连年受孕耗损气血,也绝不至于孱弱至此。心中疑窦丛生,只待谢太医近日复诊,再细细问明缘由。

连日观察下来,周嬷嬷亦察觉不对。夫人这般虚乏羸弱,绝非寻常产后亏虚,分明是元气大损、根基受损,心底愈发忧心忡忡。

这日,徐承骁探视毕沈丽君,正欲返回前院书房,周嬷嬷快步至垂花门拦阻,躬身恭声禀道:“大老爷,老奴有要事禀报,可否移步僻静处说话?”

徐承骁心知她已然察觉异样,随她走入僻静厢房。周嬷嬷将夫人一月有余的孱弱症候尽数道出,恳请大老爷另请名医复诊,深究病根,恐不止寻常体虚那般简单。

徐承骁久久默然,长长一叹,凝视周嬷嬷许久,终究将残酷实情和盘托出。

周嬷嬷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她原只疑心夫人产后元气亏虚,不过需悉心调养便可复原,万万未曾料到,夫人早已伤及本源、损及脏腑,余生不过三五年光景。瞬间泪落滂沱,心神俱碎,痴痴喃喃:“夫人……可怜的夫人……”

每一次吐露真相,于徐承骁而言皆是心如刀割。他强忍酸涩,沉声叮嘱:“往后数年,你尽心侍奉,好生照拂夫人起居。此事半点不可外露,务必瞒住夫人,让她安稳度日,无忧无扰。”

周嬷嬷心神震骇,头脑一片空白,一时竟未曾听清叮嘱。徐承骁只得耐着性子再嘱一遍,她方才含泪勉强颔首应下。

数日之后,谢太医入府复诊。诊脉已毕,沈丽君柔声诉说自身状况,自出月子后依旧神疲乏力、动辄盗汗。

谢太医只得酌情回道,此番诞育十二哥儿耗竭精血太过,至少需静养两三年方能缓缓复原。这数载间万万不可操劳动气、心绪郁结,只需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或有痊愈之机。

沈丽君素来信重谢太医,多年身体皆由他悉心调理,闻言不疑有他,温顺颔首,应允定会谨遵医嘱、好好休养。

八月底,刑部北监传出异状。孟铮连日腹中绞痛、泄泻不止,当班司狱不敢擅断,层层上报。郭肃槐与刑部梁尚书商议过后,请来宫中太医入牢诊治。

太医查验后断言,乃是牢狱阴冷潮湿、人犯心绪郁结劳倦,引发肠腑失和、脾胃瘀滞,需日日服药、辅以针灸调养。

郭肃槐心中警意大盛,郑重叮嘱太医:“此后北监诊病用药,只许太医一人入内。药方、拣药皆由太医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任何狱卒杂役。药方成后,由锦衣卫校尉于囚室内当场煎煮,亲眼看着人犯服下方可离去。”

太医不敢怠慢,尽数恭敬应下。

数日后,孟铮服药后泄泻稍缓,却依旧精神萎靡、气力衰败。未几,同牢的俞明耀亦突发暴泻,症候如出一辙。

至此,梁尚书与郭肃槐皆察觉事态蹊跷,即刻命人彻查牢中饮食饮水。狱医反复查验,毫无异样。且家犬尚无腹泻之症。梁尚书遂请尤太医亲赴北监勘验,银针探验饭食,亦无毒迹。

尤太医先为俞明耀诊脉,半晌蹙眉沉吟。其脉象细数,症候酷似伤食湿滞之泻,然发作骤然、毫无诱因,处处透着诡异。待再诊孟铮脉象,竟与俞明耀别无二致。

梁尚书焦灼问道:“尤太医,二人这般异象,可是身中阴毒?”

尤太医缓缓摇头:“脉象不似中毒,无蛊毒、金石毒物之征。可二人病症、脉象全然一致,绝非偶然。不知孟铮近日所服汤药何在?可否容下官一观药渣?”

梁尚书即刻命人取来当日药渣。尤太医细细甄别,方药对症、炮制无误,确是健脾和胃、止泄调肠的正经药剂。

他心底愈发惊疑,对症汤药连日服用,为何收效寥寥、病根难除?

郭肃槐与尤太医曾一同远赴福建押解重犯,共经凶险,深知其医术高明,遂直言道:“尤太医但说无妨,无需避讳。”

尤太医神色凝重:“二人外显只是寻常肠腑疾患,却服药难愈、迁延反复,又无明确中毒之象。下官行医数十载,从未遇此诡谲病情,一时难断根源。”

梁尚书与郭肃槐相视一眼,心头沉甸甸压着巨石。孟铮、俞明耀乃是福建巨案关键人证,若二人在天牢莫名殒命,朝野疑云四起,二人皆难向圣上交差。

郭肃槐急声追问:“既查不出病根,尤太医可有暂缓之法?先稳住二人性命、止住泄泻,再徐徐追查真相。”

尤太医颔首道:“可先行施针调理肠腑,再予香连丸吞服,暂且压制泄泻、缓解绞痛。然此法只能治标,病根不除,终究凶险难测。”

梁尚书当即定夺:“劳烦尤太医即刻施治。老夫即刻入宫面圣奏报,郭佥事留守北监,严守消息,半点不得外泄。”

二人躬身领命,各司其事。

乾清宫正殿,宏德帝听罢梁尚书悉数禀奏,龙颜含怒,目光沉厉:

“梁公,刑部牢狱由你统管,如今形同虚设、疏防漏弊,一桩桩意外接连频发,你难辞其咎!”

梁尚书即刻撩袍跪地,叩首请罪:“老臣管束不严、办案不力,有负圣恩,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罪惩处!”

宏德帝怒意未消,沉声训道:“纵治你死罪,亦难挽回颓势!二人押解回京月余,未曾审出半句关键供词,反倒屡屡遭人暗害。三法司形同虚设,威严何在?”

梁尚书满心愧赧,恭声回奏:“陛下息怒。幕后之人根基深厚、势力盘杂,处处暗作手脚,防不胜防。与其被动受制、坐待生变,不如主动设局、引蛇出洞。”

宏德帝缓声道:“起身回话。你所言主动出击,是何计策?”

梁尚书起身谢恩,从容奏道:“若二人此番侥幸保命,可令尤太医配制一副假死药剂,再由仵作勘验备案,对外昭告孟铮、俞明耀罹患急症痢疾、暴毙狱中。随后暗中将二人转移至隐秘安全之地藏匿。

如此一来,幕后黑手必定松懈戒备,二人性命得以保全,臣等亦可暗中彻查始末、追缉真凶。”

宏德帝略一思忖,追问:“倘若二人药力难支、救无可救呢?”

“可寻两名身形样貌相近之人顶替尸身。”梁尚书应答,“牢中故作守备松弛,引幕后之人前来窥探试探,使其自行暴露马脚。届时天网铺陈、顺藤摸瓜,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宏德帝默然沉思良久,终是颔首:“准你所奏。只是此番若是再行失手,后果如何,你心知肚明。”

梁尚书正色叩首:“此番若是功败,老臣甘愿自请重罚,绝不推诿苟免!”

“好。”宏德帝沉声吩咐,“速速下去筹备,与郭肃槐、聂士荣周密商议,务必连根拔尽幕后奸党,一网打尽!”

“老臣领旨!”

梁尚书躬身领命,待帝王挥手示意,方才缓步退离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