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冲的手腕在抖。
那支藏在袖口里的“追魂钉”,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指望。
十步。
只要再进两步,哪怕是大罗金仙,也躲不过这透骨一击。
他脸上堆着卑微到泥土里的笑,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大……大人,请满饮此杯……”
然而。
就在他迈出那最后一步,准备抬手发难的瞬间。
坐在虎皮大椅上的陆焱,突然掀起了眼皮。
“嗡——”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却又在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洞察之眼,锁定。】
何太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皮囊,剥开了他的伪装,死死钉住了他袖中那支蓄势待发的毒箭。
他动不了了。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像只被琥珀封住的苍蝇。
“想杀我?”
陆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炸雷一样在何太冲的脑海里轰鸣。
“啪嗒。”
何太冲手里那碗酒,拿捏不住,摔在了地上。
酒水四溅,湿了他的鞋面。
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膝盖一软,竟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陆焱面前。
不是他想跪。
是那股大宗师巅峰的威压,压得他不得不跪!
“戏演够了吗?”
陆焱看着跪在脚下的何太冲,眼底闪过一丝厌倦。
“真是一群毫无创意的蠢货。”
“嘭——!”
毫无征兆。
陆焱猛地抬起脚,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摆满了珍馐美味的红木大案。
稀里哗啦!
盘子、碗筷、酒壶,连同那只夜光杯,统统被掀翻在地,摔得粉碎。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把台下数千名江湖人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陆焱已经站了起来。
他踩着满地的碎瓷片,一步步走到封禅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所谓的“武林群雄”。
“别演了。”
陆焱扯了扯衣领,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耐。
“一个个揣着暗器,握着毒药,眼睛里藏着杀气。怎么,真当我瞎?”
“我就站在这儿。”
他张开双臂,敞开胸怀,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
“想杀我的,尽管上来。”
“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暴起发难的高手们,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一手给搞懵了。
陆焱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声音骤然拔高,内力激荡,声震四野。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选武林盟主?重定江湖规矩?”
“呵。”
陆焱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摇了摇。
“你们想多了。”
“大武朝不需要武林盟主,也不需要什么江湖规矩。”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江湖,乱了太久了。”
“既然你们这帮废物管不好,那就由朝廷来管,由我来管!”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靖武司”大旗。
“听好了!”
“这是我陆焱给你们立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规矩。”
“即日起!”
“天下武林,所有门派,无论少林武当,还是三教九流,全部……废除!”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深海。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疯狂的男人。
废除门派?
这是要挖了他们的根!这是要断了他们的祖宗香火!
“你……你疯了!”
华山派的那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焱的手指都在痉挛,“几百年的传承,你说废就废?你凭什么?!”
“凭什么?”
陆焱眯起眼,手按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就凭我手里的刀,比你们硬。”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宗门,只有‘大武武道院’。”
“所有的武功秘籍,全部上交,充入武库;所有的习武之人,必须登记造册,考取武举功名。”
“通过考核者,入武道院进修,毕业后为国效力,吃皇粮,拿俸禄。”
“不通过者,回家种地,严禁私藏兵器,严禁私传武学!”
“而我……”
陆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
“就是这武道院的第一任院长。”
“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
“唯一的,武林盟主。”
狂妄!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要把他们这些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变成朝廷豢养的鹰犬?
要把他们视若性命的门派传承,变成朝廷的私产?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狗官!”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独行大盗,猛地撕开身上的伪装,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你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要灭我们的祖宗!”
“想要老子给你当狗?做梦!”
“弟兄们!跟他拼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这个狗官垫背!杀了他,咱们自己做主!”
愤怒,是最容易被点燃的火药。
尤其是在绝望之下。
陆焱这番话,彻底撕碎了双方最后一层遮羞布。
什么招安,什么赏金,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这是关于生存,关于尊严,关于信仰的死战!
“杀!杀了这个魔头!”
“为了祖师爷!拼了!”
无数人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虽然没有兵器,但他们有内力,有拳脚,有那一腔被逼到绝境的血勇。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风清扬!
一直坐在角落里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剑意冲霄。
“动手!”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啪!”
一只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就是信号!
早已按捺不住的数百名江湖顶尖高手,在这一刻同时暴起。
他们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又像是一群复仇的恶鬼,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封禅台。
“杀陆焱!清君侧!”
声浪震天。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机,陆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手按剑,一手负后。
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张冷峻而残忍的脸庞。
他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大侠”们,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淡漠。
就像是在看一群主动跳进陷阱的老鼠。
“这就急了?”
陆焱轻笑一声,声音在喧嚣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黑暗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