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永远端着一杯温好的蜜水,或是一碟刚做好的花糕,都是她爱吃的。
见到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眉眼弯弯地喊一声宋姐姐,然后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她问什么就答什么,超市的账目,库存,各地的供货情况,说得条理清晰,半点差错都没有。
要是赶上饭点,他就提前让御厨做好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口味,摆得整整齐齐。
等她坐下了,就默默给她夹菜。挑鱼刺,自己吃得很少,全程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最让宋橙暖招架不住的,是他那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陪着你就好的说辞。
有一次宋橙暖对账对到一半,抬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发呆,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被她抓包了,也不慌,只是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宋姐姐,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有点走神。”
宋橙暖本来想说他两句,可看着他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没事,你也歇会儿。
百里轩墨立刻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笑着点点头。“好,都听宋姐姐的。”
那模样,像极了被主人摸了头的小狗狗,乖得不行。
更绝的是,他特别会不经意的提起苏景州,每次都踩在点子上。
比如上次,他亲手做了好几套婴儿的小衣服小鞋子,用的是宫里最好的软缎,针脚细密得不像话,精致得很。
他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垂着眼帘,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卑微。
“宋姐姐,这是我闲着没事做的,给小宝宝的。
我知道我身份不合适,也没资格送这些,就是……就是第一次给小孩子做东西,你要是觉得不妥,扔了也没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宋橙暖怎么可能扔。
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一片心意,还是给孩子的,她总不能拒绝。
“怎么会不妥,你有心了。”宋橙暖接过小衣服,摸了摸料子,软乎乎的,确实舒服。
“月月肯定喜欢,谢谢你啊轩墨。”
“不用谢我。”百里轩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能给小宝宝做东西,我已经很开心了。
苏先生怀着孩子肯定很辛苦,宋姐姐你要多照顾他,别总忙着超市的事,累坏了自己。”
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苏景州着想,为孩子着想,半分没提自己的心意,也半分没争什么。
可越是这样,宋橙暖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百里轩墨这招是以退为进。
嘴上说着不争不抢,不求名分,可每一句话,都在往她心里钻。
让她觉得,这孩子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图,就图能看自己一眼,太可怜了。
宋橙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他这点小心机。
可看出来归看出来,架不住人家做得天衣无缝,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还总戳中她心软的地方。
有一回宋橙暖在古代位面待得晚了,赶上大雨,没法立刻回去。
百里轩墨就陪她在超市的休息间里坐着,点了盏暖灯,给她剥橘子吃。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他垂着眼,手指修长,认认真真地剥着橘子,把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才递到她嘴边。
“宋姐姐,吃瓣橘子,甜的。”
宋橙暖张嘴接了,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忽然就叹了口气。
“轩墨,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百里轩墨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嗯?什么这样?”
“就是……”宋橙暖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无奈。
“你不用总这么小心翼翼的,也不用总委屈自己。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这样,我总觉得……好像欺负你了似的。”
百里轩墨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眉眼弯起来。“我没有委屈自己啊,宋姐姐。”
“能陪着你,能给你剥橘子、做饭、打理超市,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我知道现在我还小,也知道苏先生比我先遇见你,还怀着你的孩子。
我没资格争什么,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他越说越懂事,宋橙暖心里越愧疚。
她别开脸,看着窗外的雨,小声说。“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的。”
“对不起宋姐姐,我不是故意给你压力的。”百里轩墨立刻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
“我以后不说这些了,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样子,宋橙暖反倒觉得自己过分了。
人家好好的,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喜欢自己而已,她干嘛凶人家。
“我没有不开心。”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没必要在我身上耗着。”
“你就是最好的。”百里轩墨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红,低下头小声重复。
“在我心里,宋姐姐就是最好的。”
少年人的喜欢,热烈又纯粹,像一团小火苗,不灼人,却暖烘烘的,一点点往人心里钻。
宋橙暖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他剥的橘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窗棂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橘子清甜的香气。
这种两边拉扯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景州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哑着嗓子问。“怎么了?睡不着?”
宋橙暖背对着他僵了一下,没回头,闷声“嗯”了一声。
“有点烦。”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云朵花纹。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格外清晰。
她刚想转身说自己没事,就是随便想想,苏景州的手却轻轻抚上了她的胳膊,力道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