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辆重型防爆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
后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几百个红白蓝相间的尿素袋,像摞砖头一样堆在货斗里。
装的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天外陨玉。
这石头密度大得吓人。
十几吨的死重量压上去,车厢底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底盘被硬生生往下压了半尺。
粗大的越野轮胎瘪下去一大半,橡胶表面挤出深深的褶皱。
“吱呀——吱呀——”
粗壮的避震弹簧吃力地挤压在一起。
金属摩擦声让人牙根发酸。
“都麻溜点!”
姜天工坐在主车驾驶室里,大巴掌重重拍着方向盘。
干瘦老头往车窗外吐了口浓痰。
“后卫车队调头!推土机给俺开路!”
车队轰鸣着转动方向盘。
沉重的履带在地下溶洞里原地打转。
压在碎石渣子上,碾出一大片刺眼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柴油味。
这帮村汉可没打算就这么空着手走。
来都来了,贼不走空。
这是姜家祖传的土匪逻辑。
姜大锤光着膀子。
手里根本没拿那把暗金陨星锤。
他拎着个空荡荡的大号化肥袋,盯上了墓道两侧的墙壁。
墙上嵌着用来镇墓的青铜长明灯。
大锤大步走过去,粗糙的大手直接攥住青铜灯柱。
腰部猛地一发力。
“给俺下来!”
“嘎嘣。”
连着岩壁的粗大青铜铆钉,直接被他生生拔断。
石灰粉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人直咳嗽。
大锤把半米高的青铜灯往化肥袋里粗暴地一塞。
大脚丫子踩着碎石,奔向下一盏。
姜二狗抱着重型液压剪。
这小伙子吸溜着清鼻涕,专门挑嵌在石头缝里拔不动的大件。
暗金剪刀口张开。
“咔嚓。”
一尊西王母用来镇邪的青铜兽首,直接被铰断了脖子。
二狗把兽首扔进车厢,砸得铁皮“咣当”响。
“大锤叔,这破铜烂铁拿回去融了。”
他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机油印子。
“能打好几把结实的铁锹。”
推土机更野蛮。
三米宽的暗金推土铲紧贴着地面。
直接铲向铺在墓道上的青石板。
推土机油门踩到底。
“轰隆隆——”
推土铲像刮鱼鳞一样。
把地上的千年青石板一块块暴力铲起。
石板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几个外门村汉拿着铁锹跟在屁股后面。
把铲碎的石板全扔进卡车里。
“这石头硬实。”
姜太阳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带回去给村口垫个旱厕,下雨天防滑。”
不到半个钟头。
整个西王母地宫。
这个被九门几代人视为龙潭虎穴的秘密之地。
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
墙上的灯没了。
地上的石板空了。
连刻着西王母祭天图的石壁,都被大锤顺手敲下来几大块带走。
原本庄严肃穆的地下神殿。
现在变成了一个四面漏风、到处是烂泥坑的毛坯房。
阴风一吹,卷起漫天的黄土。
连根能绊脚的烂木头都没给西王母留下。
刮得干干净净。
第三辆重卡的副驾驶上。
吴邪死死瘫在真皮座椅里。
他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指节压得毫无血色。
胃酸在食道里疯狂翻滚。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吴邪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光秃秃的地宫。
除了黄泥巴就是碎石头渣子。
盗墓笔记里的禁地。
硬生生被这群人搞成了城中村违章建筑拆迁现场。
吴邪张着嘴,忘了呼吸。
脑子里那一丁点仅存的唯物主义常识,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觉得自己前些年下的墓全是个笑话。
后排。
王胖子缩在铁板凳上。
他早就把那块从鲁王宫抠下来的汉白玉地砖扔到了脚底下。
现在怀里死死抱着的。
是姜翠花赏他的那块拳头大小的陨玉边角料。
胖子撅着厚嘴唇。
对着那块泛着青光的破石头,狂亲不止。
“啵!啵啵!”
清脆的亲嘴声在车厢里响个不停。
陨玉表面全被他糊上了一层黏糊糊的哈喇子。
“我的亲祖宗哎。”
胖子眼眶通红,一身肥肉直哆嗦。
“胖爷我下半辈子是吃烤鸭还是吃满汉全席,全指望你了。”
他拿油乎乎的袖子仔细擦了擦陨玉。
贴在肥脸上蹭来蹭去。
完全不在乎石头上那股淡淡的防腐水味。
旁边。
张起灵靠着防滚架。
黑色的连帽衫遮住了脸。
他听着外头推土机铲地的动静,看着胖子亲石头的倒霉样。
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宿命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搭顺风车的干尸。
“出发!”
姜天工在对讲机里吼了一嗓子。
车队轰鸣。
上百辆重卡排成钢铁长龙,顺着宽阔的墓道往外开。
出了青铜大门。
外头是塔木陀深处的烂泥雨林。
那条远古黑鳞巨蟒早就趁乱钻进泥水里跑没影了。
车队根本不需要向导。
沿着来时压出来的泥水大道,原路平推。
粗大的履带搅碎黑泥。
把那些野鸡脖子的烂肉残骸再次碾进地底。
空气里的沼气味越来越淡。
光线渐渐变亮。
重卡车队终于冲出了遮天蔽日的雨林。
干硬的沙砾摩擦着底盘。
视线豁然开朗。
外头已经是傍晚。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一轮血红色的残阳挂在沙丘尽头。
沙漠里的夜风冷。
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生疼。
车队在背风的沙丘下面围成一个铁桶阵。
熄了火。
发动机的散热片发出“滴答滴答”的冷却声。
半空中。
姜御辰从虚空中缓缓飘落。
月白长衫在沙漠的冷风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悬在离沙地三寸的半空。
姜翠花从后备箱里拖出那口生锈的大铁锅。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沙地上。
“二狗!把火枪架上!”
大婶拿暗金大铁铲敲了敲锅沿。
“今晚炖点素的,刮刮肠子里的长虫油水。”
外门村汉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扎营。
陈文锦瘸着腿跑前跑后,卖力地搬着柴火。
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柴油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儿。
天机堂的重型装甲指挥车里。
光线昏暗。
操作台上的一排精密仪器闪着绿光。
姜天工坐在转椅上。
老头正拿着块破抹布,仔细擦拭着等离子切割机的枪头。
突然。
控制台正中央。
那个用青铜边角料改装的雷达屏幕,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音。
“滴滴滴——!”
警报声尖锐。
直接盖过了车外生火做饭的动静。
原本平静的绿色雷达扫描圈上。
瞬间爆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像一窝涌动的红蚂蚁。
红点移动速度快。
正从沙丘的四面八方,借着夜色的掩护。
呈包抄阵型往营地这边靠拢。
姜天工动作一顿。
干瘪的嘴唇松开,半截烟卷掉在裤裆上。
他拿满是机油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雷达屏幕。
屏幕闪了两下,红点更清晰了。
老头咧开黄牙。
按下了通往族长专车的无线电按钮。
“族长。”
姜天工推了推头上的旧安全帽,破锣嗓子里透着一股子杀气。
“有不知死活的老鼠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