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
惨绿色的冷光充斥着整个地下溶洞。
姜天工手里攥着一截钢卷尺。
尺子的铁皮拉得笔直。
干瘦老头正眯着眼缝,盯着巨大陨玉上的刻度。
准备画第三道切割线。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个装满湿泥的破麻袋,从高处重重砸在地上。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
就砸在姜天工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干硬的青石板地上,瞬间溅起一大滩发臭的黑泥。
姜天工往后退了半步。
嘴里叼着的劣质烟卷掉在地上。
老头推了推旧安全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
她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身上裹着厚厚一层发酵的烂泥,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破烂的衣服全成了布条。
被干结的血污死死粘在皮肉上。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血肉。
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恐怖的青玉色。
颜色跟半空中悬浮的那块天外陨玉一模一样。
皮肤表面的纹理正在变硬。
血管凸起,里面流淌的似乎已经不是血。
而是一种惨绿色的石浆。
她正在变成一块石头。
通道口。
吴邪刚抹干净下巴上的鼻血。
他趴在碎石堆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手电筒的碎玻璃渣子扎在手心里,他毫无知觉。
倾斜的光柱打在地上那团烂泥上。
照亮了女人那张沾满污垢的脸。
吴邪的心脏在这一秒直接停跳了。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冰碴子。
胃部猛地剧烈抽搐。
酸水直接顶开了食道的阀门,一路烧到嗓子眼。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血丝,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陈文锦。
失踪了十几年的西沙考古队领队。
那个带着所有人走向深渊的女人。
“文……文锦阿姨?”
吴邪喉结剧烈滚动。
干涩的嗓子眼只能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陈文锦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像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活鱼。
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扭曲翻滚。
“呃啊——”
她张开嘴。
声带已经开始石化。
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摩擦,刺耳到了极点。
她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石板缝隙。
“嘎吱——嘎吱——”
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用力太猛。
几片指甲盖直接从肉里翻卷过来。
生生剥落。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染红了地上的白霜。
陈文锦感觉不到疼。
她松开抓地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双手在青玉色的皮肤上,抓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印子。
泥水混着鲜血,糊了她满脖子。
“没时间了……”
她眼球往外凸起,布满了粗大的红血丝。
脖颈上的青筋像扭曲的虫子。
“它来了!”
“它来了!”
陈文锦凄厉地惨叫着。
声音在巨大的溶洞里来回激荡。
这是西王母留下的诅咒。
陨玉尸毒正在强行改造她的身体。
要把这具鲜活的血肉之躯,彻底同化成没有知觉的远古怪物。
骨头缝里传出“咔咔”的爆响。
那是骨髓正在结晶石化的动静。
吴邪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膝盖完全使不上劲。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手指抠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指甲全劈了。
他翻了个跟头,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壁上。
脑子里一阵眩晕。
但他根本不敢停,只能拼命往通道深处缩。
旁边。
王胖子蹲在一个废弃的弹药箱后头。
手里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胖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他咽了口干唾沫。
看着满地打滚的陈文锦,大气都不敢喘。
张起灵瘫靠在另一侧的黑岩壁上。
黑色的连帽衫遮住了脸。
他听见了陈文锦的惨叫。
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曾经的领队,曾经的同伴。
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
在他的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他的信仰和宿命早就被姜家砸碎了。
他现在就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干尸。
“哪来的破烂玩意,挡着俺画线了。”
姜天工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干瘦老头举起手里的大号钢扳手。
准备一扳手把这吵闹的石头人敲出脑浆子。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凑过来。
“天工叔,她身上长绿石片了,跟那大石头一个色。”
二狗大脚丫子踩在黑泥里。
姜大锤拖着暗金陨星锤走上前。
铁链在地上划出火星。
“费那劲干啥。”
两米高的汉子咧开黄牙。
“俺一锤子给她敲零碎了,一会儿跟石头碎渣一块铲走。”
就在大锤准备抡锤子的时候。
半空中。
一股极冷的穿堂风卷过。
姜御辰从虚空中缓缓飘落。
月白长衫在浑浊的空气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纤尘不染。
他停在陈文锦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疯狂扭曲的烂泥。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臭抹布。
陈文锦的身体突然猛地弓起。
脊背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碎石渣子的黑血。
姜御辰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
食指微屈。
指尖逼出了一缕暗红色的纯阳之火。
没有刺眼的火光。
只有一股把周围空气瞬间烧得扭曲变形的恐怖高温。
这股热浪排开,连地上的黑泥都直接干裂。
姜御辰手臂下压。
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陈文锦的天灵盖上。
霸道的高温。
像一把烧红的钢刀劈进冻肉。
瞬间倒灌进陈文锦的奇经八脉。
西王母引以为傲的千年阴谋。
让张家几代人死无全尸的尸毒。
碰上这股纯阳之火。
连个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呲啦——”
大股大股浓腥的黑烟,顺着陈文锦全身的毛孔往外狂喷。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还夹杂着死老鼠烧焦的恶臭。
那些深植在骨髓里的陨玉诅咒。
像被扔进焚尸炉的垃圾。
被至阳之火强行气化,烧得干干净净。
陈文锦喉咙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像个被抽了筋的皮影。
身体重重砸回青石板上。
体表那层恐怖的青玉色,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
重新露出了活人苍白脆弱的皮肤。
石化的骨头恢复了柔软。
僵硬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她嘴里吐出一口腥臭的黑灰。
脑袋一歪。
彻底昏死过去。
所谓的陨玉化诅咒,被绝对暴力的物理手段,生生中断。
姜御辰收回右手。
指尖的暗红火光瞬间熄灭。
他连眼角都没再扫一下地上的女人。
他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看向半空中那块巨大的天外陨玉。
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倒一桶馊水。
“天机堂,上炸药。”
“把这块烂石头给俺炸碎了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