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像一把生锈的钢锯。
狠狠拉扯着吴邪的耳膜。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子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嗡嗡的耳鸣声瞬间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抬头往上看。
穹顶一片漆黑。
几十团巨大的黑影从隐蔽的横梁上扑了下来。
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尸臭味。
吴邪胃里猛地一抽。
隔夜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他借着手电筒的散光,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那是几十只体型庞大的怪鸟。
翼展张开足有两三米长。
长着一身青黑色的坚硬羽毛。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脑袋。
那根本不是鸟头。
而是一张张类似猴子的诡异人脸。
五官扭曲,布满褶皱。
人脸的嘴巴大张着,里头没有牙齿。
只有一根暗红色的锋利肉刺。
黏稠的毒液顺着肉刺往下滴。
“吧嗒。”
一滴毒液砸在吴邪脚边的青石板上。
坚硬的石头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被生生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凹坑。
吴邪头皮发炸。
这是人面鸟。
他大爷的日记本里用红笔重重圈过这种东西。
群居凶兽,毒液能把人的骨头化成脓水。
当年九门好几个堂口的高手,就是被这玩意儿的毒液淋了一身,连块全尸都没留下。
“躲开!找掩体!”
吴邪嗓子劈了音,扯着喉咙大喊。
他一把拽住胖子的羽绒服袖子。
连滚带爬地往旁边一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后头缩。
胖子跑得太急。
脚底下一滑,两百斤的肥肉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正好垫在胸口上。
硌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眼泪直往外冒。
“这他娘的什么鸟!长得比鬼还瘆人!”
胖子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石柱后面爬。
屁股撅得老高。
张起灵靠在墙角。
左手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
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黑压压的鸟群,呼吸变得沉重。
铁三角这边如临大敌。
反观姜家大部队。
几百号村汉站在原地,连个多余的躲闪动作都没有。
姜二狗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
仰着脖子,边嗑瓜子边看天。
瓜子皮吐了一地。
“这鸟长得真寒碜,脸跟皱树皮似的。”
他吸溜了一口清鼻涕,满脸的嫌弃。
姜翠花把大铁锅往地上一顿。
震起一片灰尘。
她拿油乎乎的围裙擦了擦手。
“肉太柴,一身毒水,扔锅里炖汤都嫌费俺的柴火。”
就在人面鸟群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一个人影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
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粗犷青年。
姜家外门弟子,姜右弼。
他大冬天穿着一件没揉软的兽皮背心。
两条粗壮的胳膊全露在外面,肌肉块块凸起。
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野兽牙齿串成的骨头项链。
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他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脚趾头全冻在外面,却一点不觉得冷。
姜右弼拿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发酸的大腿肚子。
他转头冲着姜大锤抱怨。
“大锤哥,这雪山爬得俺腿肚子直转筋。”
“俺村里拉磨的老黄牛都没这么累。”
他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正俯冲下来的人面鸟。
眼睛猛地一亮。
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厚嘴唇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哎哟,这玩意儿个头挺大!”
姜右弼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俺正愁没个代步的牲口呢!”
“这送上门的交通工具,不要白不要啊!”
吴邪缩在石柱后头。
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憋死在当场。
交通工具?
这可是成群的远古食肉凶兽。
这人居然想拿它们当代步的驴骑?
半空中。
十几只人面鸟发出尖锐的嘶叫。
巨大的爪子像铁钩一样探了出来,直奔姜家人的天灵盖。
腥臭的冷风扑面砸下。
姜右弼不仅没躲。
他右脚猛地往前一踏。
“砰。”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碎石飞溅。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拿任何武器。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霉味的冷空气。
胸腔高高鼓起。
体内那丝稀薄的上古烛龙血脉,瞬间沸腾。
姜右弼走的不是纯粹的暴力破坏路子。
他将这股血脉力量,直接转化成了一种无形的煞气。
御兽煞气。
那是属于远古食物链绝对顶端的血脉威压。
没有任何温度。
也没有刺眼的火光。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恐怖压迫感。
煞气以姜右弼为中心,轰然爆发。
就像一张看不见的遮天大网。
死死罩住了整个地下宫殿的穹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连地底的穿堂风都停止了流动。
半空中。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张着血盆大口的人面鸟。
一头撞进了这张无形的血脉巨网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几十只体型庞大的人面鸟,瞬间僵在半空。
巨大的翅膀停止了扑腾。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那张布满褶皱的猴子人脸上,露出了拟人化的表情。
那是极度的惊恐。
来自基因深处的、对上位捕食者的绝对战栗。
“嘎……”
一只人面鸟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
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几十只凶禽在半空中剧烈发抖。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青黑色的硬羽扑簌簌地往下掉。
嘴里那根滴着毒液的肉刺,直接缩回了口腔深处。
连一滴毒水都不敢再往外淌。
吴邪躲在柱子后面。
双手死死抓着军大衣的衣角。
他看傻了。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死局,一眨眼变成了群鸟罚站。
这哪是下斗。
这分明是到了远古猛兽的马戏团。
姜右弼仰着头。
脖子上的骨头项链哗啦作响。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眼神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狠。
“都给俺下来!”
他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带着沉闷的回音。
血脉威压随着吼声再次拔高。
半空中。
体型最大的那只人面鸟首领。
翼展足有三米多长。
它在绝对的血脉恐惧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巨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像一块没了牵引的破石头。
直直地从十几米高的半空坠落下来。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人面鸟首领重重摔在姜右弼的脚边。
砸起一片灰尘。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逃跑。
那双能够轻易抓碎头骨的利爪,死死收缩在腹部。
巨大的翅膀无力地贴着地面。
它将那张诡异丑陋的人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浑身的青黑色羽毛根根倒竖。
抖得像个受惊的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