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躲在长白山脚下的避风巨石后面。
他身上裹着三层没褪干净毛的厚重狗皮大衣。
头上的翻毛皮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东北的白毛风裹着冰碴子。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顺子双手死死抠着石头边缘。
指甲缝里全是冻硬的黑泥。
他看着不远处那群拎着带血钢管走出来的汉子。
双腿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筛子。
这些人刚在松林里弄出了连天的爆炸。
现在跟没事人一样,骂骂咧咧地走回了车队。
重型卡车和悍马车在顺子面前停下。
“哐当。”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顺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灌进来的冷风。
结果。
一股滚烫的热浪,直接从车厢里扑面砸了过来。
热气撞上外头的寒气。
瞬间在车门边激起一团白茫茫的浓雾。
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从雾气里跳了下来。
姜巨门光着膀子。
身上连块布条都没披。
强壮的胸肌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紧接着是姜二狗。
穿着那件洗发白的破洞跨栏背心。
脚上趿拉着黑布鞋,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姜大锤更是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手里掂量着两百斤的流星锤。
顺子看傻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冻出了幻觉。
这可是长白山。
零下三十度的雪山。
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结成冰坨子。
“你……你们……”
顺子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他伸出戴着厚棉手套的手,指着姜二狗的背心。
“进山穿这个……会、会冻死人的!”
姜二狗挠了挠鸡窝头。
“冻死啥?”
他满脸的不耐烦。
“车里开着暖气,闷得俺直出汗,出来透透气。”
姜巨门更夸张。
他觉得刚打完架身上燥热。
直接弯腰,双手在雪地里狠狠抄起一大捧积雪。
往自己光着的胸口上用力一抹。
“嗤——”
积雪碰上他那层滚烫的皮肤。
就像凉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瞬间化成白烟蒸发了。
姜巨门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地方的雪倒是挺软乎,搓澡正好。”
顺子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怪物。
这群人绝对不是人。
悍马车后座的门开了。
吴邪裹着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的军大衣,缩着脖子钻出来。
他把自己裹得像个绿色的铁桶。
鼻尖冻得通红。
胖子跟在后头。
厚羽绒服外面还套着个冲锋衣,怀里死死抱着汉白玉地砖。
两人一出来,冻得原地直跳脚。
吴邪看着顺子那张快要崩溃的脸。
他拖着沉重的军用皮靴,踩着雪走到顺子跟前。
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拍了拍顺子的肩膀。
“向导大哥,习惯就好。”
吴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一股心死的麻木。
“进山以后,别把他们当人看。”
胖子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天真说得对。”
“你就当自己带了一群会走路的炼钢炉。”
张起灵默默走下车。
他把黑金古刀背好,连帽衫的兜帽拉得低低的。
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吴邪身后。
姜御辰最后下车。
月白长衫在雪风中轻轻摆动。
千层底布鞋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连一片雪花都没沾上。
他没有看顺子,直接看向巍峨的雪山。
“带路。”
队伍开始进山。
长白山的积雪厚,有些地方直接没过了腰。
顺子作为专业向导,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手里拿着两根登山杖,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先把雪踩实,才能拔出另一条腿。
吴邪和胖子跟在后面。
没走半个小时,两人就喘得像破风箱。
肺管子里吸进的冷空气,刮得生疼。
胖子抱着地砖,脚下一滑。
一屁股坐在雪坑里。
“这雪也太厚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越陷越深。
但反观姜家那群村汉。
画风彻底跑偏了。
姜二狗穿着破布鞋,踩在齐腰深的雪面上。
鞋底的高温直接把接触到的冰雪融化。
他走在雪地上,简直如履平地。
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边走边磕。
姜大锤扛着两百斤的流星锤。
不仅没陷下去,反而嫌队伍走得太慢。
“向导!你那腿咋跟面条似的?”
大锤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走快点!俺大婶还等着抓雪山飞狐下锅呢!”
顺子咬着牙。
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珠。
他回头看了一眼。
姜家人连个粗气都没喘。
速度快得他这个专业向导根本跟不上。
姜翠花背着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手里攥着剁骨菜刀,正四下撒摸有没有野味。
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村口的菜市场。
顺子觉得自己的向导生涯受到了毁灭性的侮辱。
但他根本不敢还嘴。
只能闷着头,拼了老命地往前爬。
海拔越来越高。
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周围的岩石上挂满了尖锐的冰凌。
姜御辰悬在半空。
双手背在身后。
像一片不受重力影响的羽毛,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
三个小时后。
众人爬到了半山腰的一处险峰。
这地方叫老虎口。
两侧是陡峭的冰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狭窄冰道。
底下的万丈深渊被白雾填满,看不见底。
顺子靠在冰壁上。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气。
他摘下防风镜,抹了一把眼睫毛上的冰霜。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异响,从脚底的地方传了出来。
“轰隆……”
声音不大。
但带着让人心悸的低频震动。
吴邪觉得脚底板一麻。
就像是有个巨大的磨盘在冰层下面碾过。
紧接着。
脚下的冰层开始剧烈颤抖。
“咔嚓!”
一条手指宽的裂缝,顺着冰道瞬间蔓延开来。
碎冰碴子在脚边乱蹦。
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啥情况?地震了?”
顺子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虎口上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
雪峰的顶端。
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白线,正以恐怖的速度往下崩塌。
无数积雪混杂着巨石,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死亡白浪。
顺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面上。
狗皮大衣在风中剧烈抖动。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指着头顶那片砸下来的白浪。
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雪崩!”
顺子嗓子彻底劈了。
“万吨级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