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的音响里。
那句“撬了卖废铜”带着电流的杂音,在地下三十米的堡垒里来回激荡。
姜禄存把纯金算盘往腰带上一别。
老头趿拉着黑布鞋,冲出机房。
“都别睡了!干活!”
破锣嗓子在走廊里炸开。
整个宏达废品收购站瞬间沸腾。
刺鼻的机油味和柴油尾气迅速填满地下车库。
姜大锤光着膀子。
两百斤的流星锤被他甩在背上。
他双手抠住一台大功率防冻柴油发电机的生铁底座。
额头青筋暴起。
“给俺起!”
几百斤的机器被他硬生生抬起,重重砸进半挂卡车的车斗。
车厢底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惨叫,往下沉了十公分。
“二狗!别磨叽!”
大锤抹了一把胸口的汗。
“把那些大号液压剪全搬上来!东北冷,多带几桶防冻液!”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扛着三把重型液压剪跑过来。
“大锤叔,这剪子刚磨过,铰钢筋跟切豆腐一样。”
另一边。
姜翠花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擦得锃亮。
她拿粗麻绳把锅死死绑在背上。
脚边放着个敞开口的红白蓝尿素袋。
老太太正往里头疯狂倒孜然粉和粗辣椒面。
“大婶,你带这么多调料干啥?”
王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凑过去。
被辣椒面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揉着通红的鼻子直抽气。
姜翠花把尿素袋扎紧口子。
“你懂啥。”
老太太满脸期待。
“听说长白山有那啥雪山飞狐,个头肥,肉肯定比海底的死鱼好吃。”
“俺寻思多抓几条,给你们炖个狐狸汤补补身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闪过雪山飞狐在铁锅里翻滚的画面。
胃里一阵发酸。
吴邪靠在水泥柱子上。
他的右脚踝已经彻底好了,连个疤都没留。
但他现在宁愿自己还在轮椅上瘫着。
几个姜家村汉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件厚重的军大衣。
大衣散发着刺鼻的樟脑丸味。
“穿上,别冻死在路上。”
一件军大衣迎面砸在吴邪头上。
吴邪手忙脚乱地套上,沉得像披了床湿棉被。
张起灵也没逃过这待遇。
这位闷油瓶被裹在绿色的军大衣里。
背上的黑金古刀在背后鼓起一大块。
他把领子竖起来,半张脸缩进厚厚的羊毛领里,一声不吭。
铁三角彻底沦为了姜家的专属向导和搬砖工。
三人被粗暴地塞进一辆改装悍马的后座。
车队轰隆隆驶出地下堡垒。
轮胎碾过六环外的柏油路。
吴邪坐在颠簸的后座上,拉紧了军大衣的领口。
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本发黄的《盗墓笔记》。
纸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他翻到记载长白山的那一页。
上面画着九龙抬尸棺的草图,还有关于万奴王的恐怖传说。
吴邪盯着那些字,眼皮直跳。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把纸页捏出了皱褶。
长白山。
云顶天宫。
青铜门。
这些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倒斗界腥风血雨的名字。
在这个车队里,只是一堆等待回收的破铜烂铁。
吴邪合上笔记本,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万奴王啊万奴王。
你在雪山里睡了几百年,马上就要面临姜家的物理超度了。
希望你的九龙抬尸棺木板够厚。
不然姜天工手里的电锯,可不管你生前是多大的王。
……
三天后。
东北某转运小镇。
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白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车窗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车厢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依然能感觉到缝隙里钻进来的刺骨寒意。
姜家车队碾着厚厚的冰雪,缓慢驶入小镇。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瞬间被狂风吹散。
打头的重型卡车突然踩下急刹车。
“嘎吱——”
轮胎在冰面上拉出十几米的黑色胎痕。
防滑铁链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惯性让悍马后座的吴邪猛地往前一栽。
脑袋重重磕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他捂着发懵的额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
胖子抱着地砖,骂骂咧咧地降下半边车窗。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子瞬间灌进车厢。
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吴邪顺着车窗的缝隙往前看。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客运站。
破败的候车大厅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客运站外的水泥坪上。
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套着防滑链的越野车。
把进山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
几十个穿着厚重貂皮大衣和皮夹克的汉子,正站在风雪里。
这些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手里拎着开山砍刀。
腰间别着黑漆漆的土制猎枪。
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风卷着雪花在他们脚下打转。
几十把猎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姜家的头车。
在这群亡命徒的最前方。
摆着一把木制太师椅。
一个干瘦的老头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
老头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
头顶戴着狗皮帽子。
手里拄着一根造型诡异的九爪精钢拐杖。
拐杖尖深深扎进冰层里。
他瞎了一只眼。
仅剩的那只独眼,浑浊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恶毒。
像一条盘在雪地里的毒蛇,正死死盯着被逼停的姜家车队。
吴邪抓着车窗边缘的手指瞬间发白。
口腔里蔓延开一股铁锈味。
那是他下意识咬破嘴唇渗出的血。
他认得这个老头。
老九门里辈分最高、手段最残忍的活阎王。
平三门之首。
九门老四。
陈皮阿四。
风雪更大了。
陈皮阿四坐在太师椅上,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独眼里满是嗜血的贪婪。
拐杖在冰面上重重一顿,震碎了一大块冰壳。
拦路的亡命徒们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猎枪的保险纷纷拨开。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