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刚石锯片带着几千转的暴躁蛮力。
狠狠咬进了青铜神树的根部。
火星子像决堤的瀑布,顺着切割机的刀盘向后狂喷。
在昏暗的地下空洞里划出十几米长的刺眼亮光。
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大的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
整个地底空间充斥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烧焦的糊味。
“咔!咔咔!”
青铜树皮被硬生生切开一道半米深的豁口。
重型机械带来的巨大震动,顺着十几米粗的金属树干,一路疯狂往上蔓延。
千年的古树,被现代工业暴力彻底惊醒了。
“叮当——”
极高处的树冠上,传来一声微弱的脆响。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叮当!叮当叮当!”
挂在青铜枝丫上的成千上万只六角铃铛,开始在强烈的共振下剧烈摇晃。
碰撞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最后交织成一张无形的音波巨网,从穹顶死死罩了下来。
这声音太诡异了。
根本不是普通的金属碰撞,而是带着极高频率的磁场脉冲。
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顺着耳膜直接扎进人的脑浆子里。
吴邪正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铃声灌进耳朵的瞬间,他眼前猛地一黑。
胃里的酸水像沸腾的开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脚下冰冷的石灰岩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血红色的口子。
一双双生满绿毛的干瘪怪手,从石头缝里疯狂挤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腕。
吴邪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到一张张七窍流血的脸,顺着自己的大腿往上爬。
那些脸,全是之前在海底墓和七星鲁王宫死掉的人。
“救命……”
吴邪想喊,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
他感觉那些绿毛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肉里,越收越紧。
其实在现实中。
吴邪正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他脸色憋得发紫,双眼直往上翻。
指甲深深抠进了脖子的皮肉里,生生抠出几条血糊糊的口子。
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越掐越狠。
旁边。
王胖子怀里的汉白玉地砖“哐当”一声砸在碎石滩上。
两百斤的胖子像个充血的皮球,直接砸在地上疯狂打滚。
“滚开!别啃胖爷的脑花!”
胖子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双眼翻白,嘴角不断往外吐着白沫。
他两只手在自己脸上左右开弓,扇出了残影。
“啪!啪!啪!”
巴掌声震天响。
两边脸颊瞬间肿成了发亮的猪肝色。
嘴角都被自己扇裂了,甩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这是青铜神树自带的致幻阵法。
通过六角铃铛的磁场,把人心里最深层的恐惧挖出来,放大无数倍。
普通人只要听上十几秒,就会在极度的幻觉中自残致死。
张起灵站在几步外。
他左手死死攥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层没有血色的青白。
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小蛇凸起。
麒麟血脉在体内疯狂翻涌,艰难地抵挡着铃声的精神入侵。
他狠咬了一口舌尖。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靠着这股尖锐的刺痛,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冷汗完全打湿了连帽衫的后背。
而另一边。
切割机旁边的姜家人,依旧该干嘛干嘛。
连个打哈欠的都没有。
姜家人的血脉,源自上古烛龙。
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这种靠着千年地底阴气催动的精神攻击,撞在他们身上。
就像一把雪花撒进了炼钢炉。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纯阳之火烧得渣都不剩。
姜大锤光着膀子,还在死命推着液压切割机。
肌肉在柴油机的热浪下烤得发红。
那些能让人发疯自残的铃声,落在他耳朵里,跟村口树上的知了叫唤没任何区别。
姜二狗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他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扒拉着地上刚切下来的青铜碎渣。
“大锤叔,这树皮太硬了,锯片直冒烟,赶紧加点凉水降降温。”
完全把那漫天的铃声当成了空气。
姜御辰双手背在身后。
月白长衫的下摆在气流中稳稳下垂。
他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吴邪和胖子。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连那点暗金色的流光都懒得浮现。
“叮当叮当——”
铃声越来越急促。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都跟着共振,耳膜被压得发胀。
姜老黑正蹲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磕了磕手里的全钢折叠铲,往烟锅里塞了一撮劣质烟丝。
本来想抽口烟歇歇脚,硬是被这连绵不绝的铃声搅和了兴致。
“这他娘的什么破动静!”
老头把旱烟锅往腰带上一别。
粗糙的大手掏了掏耳朵,满脸的烦躁。
一根粗壮的青铜树枝刚好垂在他头顶半米高的地方。
上面挂着五六个脸盆大的青铜面具。
最边上,还有一串剧烈摇晃的六角青铜铃铛。
姜老黑站起身,从腰间抽出那把全钢的旱烟杆。
他连细看都嫌费事,直接抡起胳膊。
对着头顶那串铃铛狠狠砸了过去。
“当!”
一声尖锐的金属爆鸣。
那几颗刻着诡异图腾、能把人拉入十八层地狱的青铜铃铛。
直接被这股蛮力砸得瘪了进去。
系着铃铛的青铜丝绷断。
几个烂成一团的铃铛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姜老黑一脚踩上去。
大脚板碾了几下,硬生生把青铜铃铛踩成了几个铜饼子。
“这破铃铛吵得老汉我脑瓜子嗡嗡的!”
老头骂骂咧咧地往铜饼子上啐了一口黄痰。
“还以为是啥好玩意,敲着声音跟破铜锣一样难听。”
地上的吴邪已经快把自己掐休克了。
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颈动脉被掐得死死的,马上就要断气。
姜御辰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高处那棵庞大的青铜树冠。
成千上万的铃铛还在不知死活地晃动。
“吵。”
他薄唇微动,淡淡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柴油机声中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像个死人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姜无常,动了。
这个惨白得像纸扎人的摸金魁首。
身上那件破烂的民国黑马褂,在阴风中猛地炸开。
他没说半句废话。
乌黑细长的指甲在腰间一抹。
两把漆黑的短刀落入掌心。
刀刃上淬着幽蓝的剧毒,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姜无常双腿微微弯曲,如同两根被压缩到极致的精钢弹簧。
“砰!”
他脚下的石灰岩直接被踩出一圈细密的蛛网裂纹。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冲十几米高的青铜树冠。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半空中,只能听到刀刃割裂空气的尖啸。
“唰!唰!唰!”
刀光如织。
像一场黑色的暴雪,劈头盖脸地席卷了整棵青铜神树。
那些在地下埋了几千年、连子弹都很难打穿的青铜面具和六角铃铛。
在姜无常的短刀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边都没有。
“哗啦啦——”
金属坠地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成百上千的青铜铃铛和面具,像下冰雹一样从树冠上疯狂砸落。
在地下空洞里下了一场壮观的青铜雨。
不过短短两分钟的时间。
整棵神树上挂着的致幻铃铛,被削了个干干净净。
漫天的铃声戛然而止。
光秃秃的青铜树枝孤零零地伸向地底穹顶。
姜无常从半空翻身落下。
轻飘飘地落在满地的青铜面具上,连个沉闷的脚步声都没发出。
“咔嚓!”
他黑色布鞋往前一迈。
一张刻着纵目凸眼的古老青铜面具,直接被踩得四分五裂。
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脚下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那些能引发恐怖幻觉的阵法法器。
随着他的走动,一脚接一脚,全被踩成了碎裂的废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