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又是一大口黑红相间的腥臭淤血,直接喷在溶洞的石板上。
老痒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像条离水的泥鳅,在地上疯狂抽搐。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每一口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子。
这动静在寂静的地底太刺耳了。
靠着岩壁打盹的吴邪被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视线刚好对上老痒在血泊里痉挛的背影。
吴邪脑门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顾不上右脚踝厚重的黑泥石膏,抓起旁边的枯树枝。
连滚带爬地往老痒那边挪。
石膏重重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直咧嘴。
“老痒!你怎么了!”
吴邪的声音在溶洞里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一把抓住老痒的肩膀,刚一用力想把人翻过来。
手心直接摸到了一层滑腻冰冷的汗水。
老痒的衣服全湿透了,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他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
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嘴角全是被咬破舌头的铁锈味血浆。
不远处的篝火堆旁。
王胖子揉了揉眼屎,一把抄起怀里的汉白玉地砖。
“大半夜的,号丧啊?”
胖子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耐烦。
“这小结巴是不是羊癫疯犯了?”
尿素袋旁边,姜二狗翻了个身,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大婶,这人吐得好臭,把俺们全熏醒了。”
姜翠花手里还攥着那把剁骨菜刀。
她翻着白眼骂了一句。
“没出息的玩意儿,肯定是闻不惯俺炖的蛇肉味,恶心吐了。”
没人在乎老痒是死是活。
内门那几十号精锐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悬在半空的姜御辰。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白长衫无风自动。
他从半空中慢慢往下落。
千层底布鞋停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
刚好悬在老痒那张沾满黑血的脸的正上方。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痒感觉自己被一座无形的生铁大山死死压住。
胸腔里的肺泡像是要被彻底挤爆。
他艰难地抬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跳。
满是红血丝的眼球,对上了姜御辰的视线。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暗金色的火焰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上古烛龙的眼睛。
能看破天地间一切虚妄与邪祟。
老痒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球一阵刺痛。
像是直视了中午最毒辣的太阳。
他赶紧闭上眼,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石板。
指甲缝里全磨出了血。
“姜爷,您……您这是……”
吴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大着胆子想求情。
以为是老痒的什么举动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姜御辰没有理会吴邪。
他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
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老痒,薄唇微动。
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一个靠死物复制出来的赝品。”
姜御辰语气里透着极致的蔑视和无聊。
“也配在我面前动用精神力?”
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堆里偶尔发出“劈啪”的木炭爆裂声。
吴邪愣住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姜大锤的流星锤正面砸中。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什么意思?
什么叫复制出来的赝品?
吴邪死死盯着手里扶着的老痒。
这熟悉的五官,这结巴的嗓音,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习惯。
怎么可能是赝品?
但老痒在姜御辰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整个人彻底僵硬了。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痛苦和虚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拔光了鳞片、按在案板上的极度恐惧。
“老吴,他骗人……你别信他!”
老痒嗓音劈裂,尖锐得像太监。
他这一急,甚至连结巴都忘了。
姜御辰冷笑了一声。
眼底的暗金火焰猛地一窜。
“三年了。”
姜御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月白长衫的袖口。
“你那个叫解子扬的真身,早就烂在里头那棵破铜树底下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品回收记录。
“骨头缝里,都长满绿毛了吧。”
吴邪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石膏腿重重磕在石头上,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胃里一阵剧烈翻滚。
隔夜的酸水直往喉咙眼顶。
吴邪脑子里闪过这一路上老痒的种种反常。
凭空变出来的精钢开山刀。
突然多出来的高分子绳索。
还有他看向秦岭深处时,那种掩饰不住的癫狂。
吴邪胃里的酸水终于压不住了。
他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在旁边的烂泥坑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救兄弟的。
结果,他是在跟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拼凑出来的怪物,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种颠覆认知的恐惧,比海底墓里的禁婆还要让人崩溃。
真正的老痒,三年前就死在秦岭了。
吴邪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猛地把手从老痒肩膀上抽回来。
他在地上连手带脚地往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胖子的大腿。
“胖子……他……”
吴邪牙齿打着寒颤,指着老痒的手指哆嗦个不停。
胖子把地砖换了个胳膊抱,撇了撇嘴。
“胖爷我早看出这孙子不是好鸟。”
胖子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唾沫。
“深更半夜的,跟个娘们似的蹲那儿翻白眼,准没憋好屁。”
张起灵缩在连帽衫里,依旧没什么反应。
只是握着黑金古刀的手,稍微紧了紧。
老痒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被姜御辰这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他赖以生存的那个谎言。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骗过所有人的伟大计划。
在这个穿着长衫的男人面前,连个拙劣的笑话都算不上。
人家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就扒光了他的底牌。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物质化能力。
人家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只用了一丝气息。
就让他经脉逆流,差点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姜大锤拿着那把掰直了的开山刀,把切好的蛇肉往锅里一推。
“这瓜娃子叫唤啥呢。”
大锤挠了挠胸口的护心毛,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赝品就不是呗,俺们又没说要把他当废铁卖。”
姜千机用乌金义甲剔了剔牙缝。
干瘦的老脸满是嫌弃。
“一点破铜烂铁的辐射,弄出来的劣质玩意儿,也敢在族长面前显摆。”
老头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也就是跑得快,不然老朽非拿他来试俺的新机关。”
巨大的心理落差,彻底摧毁了老痒的防线。
他双手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怪叫。
“不……我不是赝品!”
他疯狂地揪着自己本就没几根的头发。
连带着头皮屑和血水一起往下扯。
大把的黑发掉在地上。
“我是老痒!我是活人!我有记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一头撞在旁边冰冷的石灰岩柱子上。
“砰”的一声。
额头瞬间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你们全得死!全得死在这里!”
老痒又哭又笑,五官扭曲在了一起,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掉在地上的背包和高分子绳索都顾不上捡。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转身就往溶洞最深处冲去。
那边是一条黑漆漆的墓道,直通青铜神树的核心。
老痒跑得连滚带爬。
右脚绊在凸起的石头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磕在碎石上,掉了一颗带血的门牙。
他也不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一边跑,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狂笑声。
“神树……神树会惩罚你们的!”
那破锣般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地底深处来回荡漾。
老痒跌跌撞撞的身影。
彻底消失在了阴冷黑暗的核心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