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艇的监控舱里冷气开得挺大。
吴邪单腿蹦跶着凑到中控台前,脚腕子一阵钻心的酸疼。
他死死盯着那几块防爆屏幕。
额头上的白毛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阿宁瘫在旁边的铁椅子上。
紧身潜水服还在往下滴着腥咸的海水。
她双眼无神,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塑料假人。
屏幕画面有些发绿。
那是深海探测器的夜视镜头传回来的实时影像。
水下一百多米。
姜天工正抡着大号管钳,把最后一块卡死的青铜隔水板给生生撬崩了。
“轰隆”一下,镜头剧烈摇晃。
大量的海底淤泥翻涌起来,遮挡了视线。
等泥沙顺着暗流散去,屏幕中央露出个巨大的地底空洞。
那地方居然藏着一个微缩的宫殿模型。
流光溢彩,底座全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的。
上面的每一片金瓦都纤毫毕现,透着一股子奢华到极点的诡异感。
“云、云顶天宫的微缩版?”
吴邪脑子里嗡地炸开,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紧。
汪藏海这老怪物,居然在海底墓最底下还藏了个绝密保险箱!
王胖子赶紧凑过大脑袋。
他怀里还死死搂着那块宝贝地砖,激动得肥肉直哆嗦。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这得值多少套四合院!”
胖子指着屏幕,哈喇子都快滴到控制台的键盘上了。
屏幕里,姜太阳和几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跨进那个微缩宫殿。
连个试探的动作都没有。
脚刚踩上正中间的一块白玉石板。
水底猛地窜出一连串的密集气泡。
机括咬合的“咔咔”声,顺着声纳传进了机舱。
听得人牙龈发酸。
宫殿四周的青铜兽头突然大张。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里面射了出来。
那是淬了强酸的重型水下机关弩。
伴随着大股浓黑的毒液,瞬间把周围的海水染得像墨汁一样黑。
“退避!连环毒阵!”
吴邪急得直接扑到麦克风跟前。
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吼,震得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他急得捶了一把控制台铁皮,震得手心发麻。
这种级别的绝杀阵,几秒钟就能把人的皮肉化成黄水。
水底下。
姜太阳被毒水呛得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满脸不耐烦。
一伸手,从破棉袄的怀里掏出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包。
这玩意儿可是掺了猛料的防水定向雷。
他连看都没看,照着喷毒液最猛的那个主兽头机关。
直接把炸药包给硬怼进了青铜嘴里。
末了还拿脚后跟死命踹了两下,生怕塞得不够严实。
屏幕前的吴邪屏住了呼吸。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疯了吧,拿炸药塞古墓的承重机关?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艘炮艇跟着猛地往上一抬。
吴邪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
水底下的监控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几秒钟后,备用探头才重新切回画面。
汪藏海引以为傲的绝杀机关阵。
连同那些精密的青铜兽头。
被这几包土炸药轰成了满地扭曲的烂铜废铁。
强酸毒液全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分解,变成了一堆没用的白沫子。
“就这破动静,还不够俺们村过年放的二踢脚响。”
声纳里传出姜太阳嫌弃的嘟囔声。
接下来,就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蝗虫式扫荡。
十几个红白蓝尿素袋子在水底彻底敞开。
姜家人跟进了自家菜园子似的。
连抠带铲。
那些拳头大的夜明珠、成串的南海珍珠。
被他们像装土豆一样,呼啦啦往化肥袋子里倒。
连微缩宫殿模型上的金瓦,都被人用老虎钳一片片拔下来装走。
姜二狗游到一个纯金的供桌前。
上面供着个紫金打造的密封盒子,看着就金贵。
他拿液压剪直接把锁头绞断。
里面掉出来几卷发黄的风水秘卷。
姜二狗看都没细看,胡乱团成一团,硬塞进麻袋的缝隙里。
剩下那个紫金盒子,他嫌太占地方。
直接扔在地上,踩着破布鞋狠狠跺了两脚。
“咔吧”几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紫金盒子当场瘪成了一块铁饼。
姜二狗吸溜着鼻子。
把那块“铁饼”顺手塞进了发酸的裤裆里。
“这金疙瘩拿回去给俺爹打副老花镜,正好。”
胖子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
心疼得直拍大腿,脸上的横肉揪在一起。
“造孽啊!那可是紫金的!拿出来能换十辆大奔啊!”
机舱里的阿宁闭上了眼睛。
她紧紧咬着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绝对的破坏力面前,阴谋诡计和精密布局连个屁都不是。
这帮活阎王,根本没有常人的敬畏心。
“哗啦。”
海面上水花翻滚,带起一阵白浪。
姜老黑第一个顺着炮艇的软梯爬了上来。
干瘦的身子跟水鬼似的。
浑身往下直滴答黑泥水,衣服紧紧贴着排骨一样的胸腔。
他上了甲板,脱下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使劲拧了拧。
黑水溅在钢板上。
他从后腰摸出那根没点火的旱烟杆,习惯性地咬在嘴里。
皮鞋踩在钢板上,嘎吱嘎吱作响。
姜御辰依然悬在半空。
月白长衫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一尘不染。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海面,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族长。”
姜老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底下那姓汪的老小子,还真藏了不少好货。”
他指了指身后正被卷扬机吊出水面的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
水珠顺着麻袋缝隙直往下淌。
“全刮干净了,连个铜板都没给龙王爷留。”
姜御辰微微颔首,眼皮都没抬一下。
“装船,准备走。”
声音清冷,夹着海风的寒意。
姜老黑答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
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眼底闪过一丝贼光。
“族长,俺刚才往上游的时候,多瞅了两眼。”
姜老黑拿旱烟杆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
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那海底墓的主体房梁,看着不对劲啊。”
胖子一听有戏。
赶紧抱着砖头从机舱里钻出来,屁颠屁颠地凑过去。
“黑爷,咋不对劲了?是不是藏着大粽子?”
“大你奶奶个腿。”
姜老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旱烟锅在船舷上敲了敲。
“那几根顶梁柱,老汉我摸了一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全是成百上千年的极品金丝楠木!”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肥脸上的肉猛地一颤。
姜老黑猛地转过头,盯着姜御辰。
两只老眼里冒着贪婪的绿光。
“族长,那么粗的好料子,就这么泡在咸水里沤着太糟践了。”
他用力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
“要不俺带兄弟们拿大号链锯下去,把那几根柱子也给锯了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