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刮得脸皮生疼,甲板上的水洼被吹出细碎的波纹。
“不穿潜水服,直接下。”
姜御辰丢下这句话。
月白色长衫在风里一荡,他脚尖点着甲板边缘。
身子像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直直坠向那片漆黑的海眼漩涡。
姜家村民发出一阵粗犷的欢呼。
姜翠花把剁骨刀往后腰一别,捏着鼻子就往下跳。
姜大锤扛着两百斤的流星锤。
“扑通”一声砸出一朵巨大的白花。
这帮人真就跟下饺子似的。
连个呼吸管都不带,全扎进了深海里。
胖子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下巴差点砸穿钢板。
“疯了吧!这底下水压能把人捏成肉夹馍!”
阿宁死死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她一把拽过旁边的重型潜水服,动作粗暴地往身上套。
“穿装备!跟上!”阿宁的声音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吴邪瘸着腿,苦哈哈地把沉重的氧气瓶背上。
脚腕肿得穿不进潜水靴,只能硬生生往里塞。
疼得他倒抽凉气,眼泪花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没过头顶。
吴邪咬着呼吸嘴,顺着漩涡的暗流往下潜。
深海里的光线暗得让人心发慌。
水压挤得胸腔发闷,耳膜嗡嗡直响。
他打开探照灯往前一晃,整个人僵在水里。
前面那群姜家人,正大摇大摆地在水底走着。
姜老黑甚至还在水底吧嗒嘴,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们靠着强悍的内功闭气,在百米深的海底如履平地。
暗流把他们卷进了一条满是青苔的砖石甬道。
吴邪顺着水流往前滑。
后背蹭在长满海蛎子的墓墙上,潜水服被刮得刺啦作响。
水势一缓,前方出现了一个斜向上的气室。
“哗啦。”
众人接二连三地从水底探出头来。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青砖前室。
空气里透着股陈年烂木头的霉味,刺鼻得很。
吴邪费力地扯掉潜水头盔。
大口贪婪地吸着阴冷空气,肺管子一阵火辣辣地疼。
胖子从水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怀里那块砖算是彻底洗干净了,泛着油亮的光。
阿宁摘下头盔,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出口,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响。
脚下的青砖地面猛地一晃。
紧接着,四面的墓墙发出让人牙酸的石头摩擦声。
整个墓室竟然在缓缓转动。
吴邪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崴脚的疼都顾不上了。
“别慌!这是汪藏海设计的电梯机关墓室!”
吴邪扶着墙站稳,清了清嗓子,准备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这地方连着外海的潮汐。”
他指着墙角的缝隙,喘着粗气。
“利用海水涨落的落差产生动力,带动底下的巨型齿轮。”
“墓室一转,生门和死门就换了位置。”
“咱们得算出天干地支,等到下一个退潮节点……”
“算个球。”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吴邪的科普。
姜巨门光着膀子,浑身往下滴着海水。
他甩了甩光头上的水珠,眉头拧在一起。
“转来转去的,晃得俺头晕。”
他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一把半米长的重型液压剪。
冲着旁边的姜大锤抬了抬下巴。
“大锤叔,这墙后头有齿轮的动静,给它干碎。”
吴邪张着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哎!不能乱砸!牵一发而动全身墓会塌的!”
姜大锤抠了抠耳朵,压根没搭理他。
他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流星铁锤。
深吸一口气,肩膀上的腱子肉高高坟起。
“轰!”
大铁锤带着狂暴的破空风啸,狠狠砸在青砖墙上。
号称能抗住深海百年侵蚀的承重防水墙。
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桌面大的恐怖窟窿。
碎砖头混着黑泥,像散弹一样崩得满屋子都是。
墓墙后面露出了一组巨大的青铜齿轮。
正借着海水的冲刷缓缓转动。
上面挂满了一寸厚的绿铜锈。
“二狗,上家伙!”姜巨门大吼一声。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扛着超大号液压剪冲了上去。
他把粗大的剪口卡在青铜齿轮的转轴上。
双臂猛地发力。
“嘎吧!”
婴儿手臂粗的青铜轴承,硬生生被液压剪崩成了两截。
刚才还在缓慢转动的墓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咔咔咔——砰!”
失去了核心传动轴,剩下的齿轮直接卡死。
狂暴的潮汐水力无处释放,直接把周边的机关顶得全面崩盘。
墙壁大面积开裂,轰然倒塌。
大量的海水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又顺着地漏流向深处。
吴邪瘫在地上。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什么奇门遁甲天干地支。
在绝对的物理破坏面前,全他娘的是纸糊的玩具。
汪藏海要是活过来,估计能被这帮莽夫气得再死一次。
“路这不就有了嘛。”
姜巨门把液压剪扛在肩膀上,憨厚地咧嘴一笑。
前面那堵墙塌了之后,直接露出了一条笔直宽敞的墓道。
复杂的迷宫,活生生被他们砸成了一锅粥的平地。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小同志,歇歇嘴吧,在这帮活祖宗面前搞解谜费唾沫。”
胖子乐呵呵地抱着砖,跟在姜家人屁股后面往前走。
一行人踩着满地的碎砖头和破铜烂铁。
大摇大摆地穿过墓道。
空气越来越冷。
湿度大得能在衣服上捏出水来。
没走多远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核心墓室出现在眼前。
墓室正中央没有棺椁。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阴水潭。
水面像是一汪黑色的墨汁,连探照灯的光打上去都被吞噬了。
众人刚站定。
一股浓烈的气味突然从水潭里飘了出来。
那不是尸臭。
而是一股异样浓郁的香气,甜得发腻,往人骨头缝里钻。
骨香。
阿宁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白了。
“水里有东西!”她猛地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水潭。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黑色水面。
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大团大团黑色的诡异长发浮了上来。
那头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
顺着阴冷的水流,缓缓向着岸边蔓延开来。
发丝在水里蠕动,纠缠在一起。
“这特么是啥?海底理发店跑出来的头发茬子?”
胖子喉结滚动,吓得往后直退。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扭头看向吴邪。
“小三爷,你书念得多,这长毛的黑水是哪门子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