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安静得发毛。
惨白的浓雾跟糨糊似的,贴着水皮滚了过来。
一股子陈年老坟的发霉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吴邪瘸着腿瘫在底舱门口。
他胃里的酸水早就吐干净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闻到这股子死老鼠沤烂的味道,他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干呕。
“胖子……这海里怎么一股子棺材瓤子味?”
王胖子死死搂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两百斤的肥肉抖得像个电动筛子。
他瞪着绿豆眼,死死盯着那片浓雾。
“我的个乖乖,碰上过阴兵借道,还没见过海龙王出殡呢。”
“嘎吱……咕叽……”
一阵让人骨头缝发酸的木头挤压声,从白雾深处传了出来。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破开浓雾。
那是一艘破破烂烂的三桅古船。
船体木头早就发黑腐烂了,外壳上挂满了惨绿色的海带和密密麻麻的藤壶。
黑色的臭水顺着船板缝隙往下滴。
吧嗒吧嗒地砸在海面上。
幽灵船。
对面的黑色武装船上。
那个金发雇佣兵的手哆嗦成了帕金森。
他死死端着突击步枪,枪管撞在船舷的铁栏杆上。
发出咔咔的脆响。
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愣是连眨眼都不敢。
姜家主舰的甲板边缘。
张起灵靠在防风门边,右腿微微后撤了半步。
修长的手指按在刀柄上。
“铮”的一声刺耳锐响。
黑金古刀被生生拔出半寸,冷硬的刀光在灰雾里闪了一下。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手背上青筋盘扎。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尿裤子。
就在这时。
“吧嗒、吧嗒。”
姜老黑蹲在甲板最前面,用力抽了两口旱烟。
红通通的火星子在灰雾里亮了亮。
老头眯着那双长满老年斑的眼睛,盯着鬼船猛瞅。
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一大口浓烟。
他突然一拍大腿,干瘦的指骨敲得膝盖啪啪直响。
“哎哟!好东西啊!”
姜老黑指着那艘阴森恐怖的古船,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可是上好的明代金丝铁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搁在水底几百年都没糟践,这料子绝了!”
姜二狗拎着重型液压剪凑了过来。
吸溜了一大口长长的清鼻涕。
他用袖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泥巴蹭得满脸都是。
“黑叔,这破木头防水不?俺寻思着给俺家打口大衣柜。”
“防啊!怎么不防!”
姜老黑站起身,把铜烟锅往后腰带上一别。
他急得直搓手,“别让这好料子在海里泡烂了,简直暴殄天物!”
他转过头。
冲着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姜家汉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声。
“来活了!都麻溜点!带上麻袋!”
上百个穿着破棉袄的姜家村民。
齐刷刷地掏出了带倒刺的精钢飞爪。
麻绳在手里抡得呼呼作响。
“走你!”
姜大锤粗着嗓门大吼。
几十道黑影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精钢飞爪带着破空声,狠狠扎进鬼船腐朽的船帮里。
木屑混着臭水横飞。
姜家人跟下饺子似的,拽着绳子直接荡了过去。
半空中全是红白蓝蛇皮袋在迎风招展。
吴邪看得下巴颏差点砸在甲板上。
他猛地咽了一口带咸腥味的唾沫,扯动了干涩的嗓子眼。
“这……这是上去送外卖吗?”
鬼船遭遇了毁灭性的物理打击。
“大锤叔,这主桅杆太碍事,给它拔了!”
姜二狗喊得破了音。
姜大锤两米高的身子像头黑熊一样扑过去。
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抡圆了。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几人合抱粗的桅杆,直接被从根部砸断。
断木轰然倒在甲板上,震起漫天灰尘和藤壶碎片。
几个姜家后生赶紧撑开麻袋,往里划拉碎木头。
“那边那块甲板料子好,没长毛!”
姜七杀反手握着剥皮刀,顺着木缝划开藤壶。
两个壮汉拿着撬棍,死命往缝里怼。
“嘎嘣嘎嘣”的断裂声响成一片。
上百斤重的厚实木板被生生撬起。
转头就塞进旁边敞开的化肥袋里。
有人连镶在船头上的破铜钉都没放过,拿老虎钳全给拔了。
阿宁在对面的武装船上,死死抓着栏杆。
她张大嘴巴,冷风直往肚子里灌。
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都快冻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家族?
那可是随时会蹦出致命怪物的幽灵船啊!
现在活脱脱成了一个建材批发市场。
那些拿枪的雇佣兵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以为中了幻觉。
姜御辰依旧悬浮在半空。
他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衫袖口。
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短短十分钟。
那艘让人闻风丧胆的明代鬼船,被剃了个精光。
厚实的船帮子被拆掉了一半,成了个漏风的秃毛鸡。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龙骨架子,在海浪里可怜巴巴地摇晃。
姜二狗用液压剪绞断了最后一块带花纹的船舱隔板。
他刚把木头塞进裤裆,突然愣住了。
底舱的遮挡物全没了。
阴暗的水舱里,暴露出了七八个长满青色鳞片的怪物。
这东西手脚修长,指甲像剃刀一样锋利。
脸上长着外翻的獠牙,浑身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绿水。
海底杀手,海猴子。
按照它们几百年的狩猎习惯。
此刻本来应该潜伏在阴暗处,伺机暴起撕碎猎物的喉咙。
但现在,天花板和墙壁都没了。
冷飕飕的海风吹在它们滑溜的鳞片上。
周围围了一大圈拎着大铁锤、双眼放绿光的人类。
几只海猴子缩在底舱的泥水里。
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一种清澈的懵逼。
领头的海猴子往前缩了缩脖子。
“嘶——”
它冲着姜大锤龇了龇牙,喉咙里挤出一声底气不足的嘶哑叫声。
姜家主舰的甲板上。
姜翠花左手攥着生锈铁钳,右手提着铁皮擀面杖。
她隔着十几米的海面,兴奋地一拍大腿。
“大锤!别给砸烂了!”
姜翠花粗着嗓门,急得直跳脚。
“那么大个头的海鲜,肉肯定紧实!”
她转头看向旁边流口水的胖子,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堆。
“大兄弟,你待会儿去船舱里多搬几捆大蒜上来成不?”
胖子愣了一下,双手死死抱住地砖。
“大婶,拿大蒜干嘛啊?”
“还能干嘛!”姜翠花一挥手里的擀面杖,口水差点喷出来,“这么肥的玩意儿,拿葱姜蒜一爆锅,咱们晚上是不是就能吃上海鲜大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