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猛灌进来。
大厅顶部的巨大水晶灯剧烈摇晃。
玻璃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杂乱的脆响。
二楼天字第一号包厢里。
捂着烂脸在地上打滚的霍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他强忍着脸皮烧焦的剧痛,趴在断裂的红木栏杆边缘往下看。
看到那个拄着龙头拐杖的墨绿色身影。
霍景的眼泪混着血水,瞬间崩出了眼眶。
“姑奶奶!”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直接劈成了两截。
他双手扒着残破的木茬,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
裤裆里的黄汤顺着裤腿往下滴。
“姑奶奶救命啊!”
霍景伸出颤抖的右手,死死指着包厢正中央。
指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姜御辰。
“替我杀了这个乡巴佬!”
他疼得五官扭曲,像个恶鬼。
“他们就是一群穷酸盗墓贼,来这儿捣乱的!”
大厅里的富商们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仙姑可是九门里出了名的护短。
亲侄孙被人拿烙铁烫烂了脸。
这要是发起飙来,整个新月饭店都得见血。
霍仙姑站在大门风口处。
她没有理会楼上鬼哭狼嚎的侄孙。
那双浑浊的老眼,顺着霍景手指的方向。
死死锁定了二楼包厢里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霍仙姑枯瘦的身子猛地僵住。
像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
六十年前的尸山血海。
几千个军阀被威压碾成碎肉的闷响。
跨越了半个世纪,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
“啪嗒。”
那根盘得包浆的紫檀木龙头拐杖,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青砖地面上。
霍仙姑连拐杖都不要了。
她一把推开旁边搀扶的霍秀秀。
力气大得惊人。
踩着平底布鞋,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她跑得太急。
几次踩空台阶,险些栽倒。
但她根本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
霍景看着自家老佛爷这副要拼命的架势。
以为姑奶奶要亲自动手杀人。
他捂着半边烂脸,扯着嘴角狞笑。
“小瘪三,你们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包厢里炸开。
霍仙姑冲进门,根本没看姜御辰。
她抡圆了胳膊。
反手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狠狠抽在霍景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霍景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噗。”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里面混着七八颗碎裂的后槽牙。
重重摔在满是木屑的地毯上。
霍景捂着两边都肿成猪头的脸,彻底懵了。
脑瓜子嗡嗡直响。
没等他想明白。
更让全场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霍仙姑转过身。
对着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的姜御辰。
双膝猛地一弯。
“扑通!”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脊背抖得像狂风里的枯树叶。
“霍家管教不严,惊扰姜爷!”
霍仙姑的声音凄厉,带着浓浓的恐惧。
“求姜爷赐死!”
大厅里瞬间死寂。
几百个非富即贵的大佬,脑子集体宕机。
有人手里盘着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出老远都没人去捡。
堂堂九门提督之一的霍仙姑。
居然给一个穿粗布长衫的年轻人下跪?
还求着对方赐死?
霍景趴在地上。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指着姜家人破口大骂。
“姑奶奶你老糊涂了吧!”
他疼得失去了理智,根本看不清局势。
“他们就是一群没钱装阔的穷逼!”
“刚才还吹牛要包圆新月饭店的拍品,他们买得起个屁!”
姜御辰靠在椅背上。
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霍家祖孙俩。
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站在墙角的姜文曲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他伸手进腰带,抠了抠发痒的肚皮。
然后走到角落里。
单手拎起一个沾满干泥巴的红白蓝蛇皮袋。
这袋子原本是装化肥的。
上面还印着“尿素”两个褪色的红字。
姜文曲拎着袋子,走到二楼断裂的栏杆边缘。
他扯着那根油腻的粗麻绳。
用力一拉。
袋口敞开。
他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
对着楼下的大厅,直接倒了下去。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响起。
几十颗拳头大小的圆球,像小孩玩的玻璃弹珠一样。
从化肥袋里倾泻而出。
穿过二楼的半空,劈头盖脸地砸向一楼大厅。
“啪嗒!咕噜噜……”
这些圆球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四下乱滚。
大厅里原本就亮着璀璨的水晶灯。
但当这些圆球散落开来时。
一股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幽幽冷光,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灯光。
把整个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一丝杂质,光晕在表面流转。
绝品战国夜明珠。
一颗夜明珠滚到一个古董鉴定专家的脚尖前。
那专家低头看了一眼。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双手捧起那颗夜明珠,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泪刷地一下流了满脸。
这可是传说中能让尸体不腐的国宝。
随便拿出一颗,都能在四九城掀起腥风血雨。
现在,几十颗像不值钱的石头块一样,满地乱滚。
姜文曲站在二楼。
他把空掉的化肥袋子随手一扔。
往下吐了一口茶叶梗。
“拿去铺地板吧。”
他看着楼下那群惊呆的权贵,冷笑一声。
“不用找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夜明珠还在地上缓缓滚动的轻微响声。
每一颗夜明珠的价值,都足以买下十个霍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炫富了。
这是用绝对的资源和底蕴,把在场所有人的傲骨,按在地上碾成粉末。
降维打击般的武力。
加上视国宝如废品的恐怖财力。
彻底击碎了四九城名流们的心理防线。
没人敢再大喘气。
尹南风依然光着脚,站在姜御辰的黄花梨太师椅后方。
她低着头。
视线死死盯着这个男人月白色长衫的衣领。
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向来冷艳高傲的丹凤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上位者。
规矩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这场号称四九城最高规格的拍卖会,就这么草草收场。
没人敢多说半个字。
连那个拍卖师都躲进了后台。
人群散去后。
尹南风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她看着姜家那群人扛着麻袋离去的背影。
咬破了涂着正红色口红的下唇。
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