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
但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灼热、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念头,如同地下积压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从他心底最深处、最原始的求生和逐利本能中猛地窜起,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犹豫——机会!
千载难逢、鲤鱼跳龙门的天大机会!
这是巴结上、甚至可以说是“效忠”于王龙这尊背景深不可测、手段通天、能量惊人的“大佛”的绝佳机会!
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更是他们这帮人在前门大街乃至整个四九城灰色地带能否继续立足、能否摆脱目前这种不上不下、时刻提心吊胆的尴尬境地、甚至能否借此东风更进一步的救命稻草!
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黄金阶梯!
他脸上瞬间血色上涌,因为激动和看到一线生机而涨得通红。
但随即又因意识到任务巨大难度和失败后果的恐惧而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呈现出一种惊惧、狂喜、豁出去的决绝等多种情绪激烈交织的复杂神色。
额头上、鼻尖上刚刚被夜风吹干的冷汗,再次如同泉水般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瞬间布满了整个额头和鼻翼两侧。
但奇异的是,他那双原本因为极致恐惧而有些涣散、躲闪的眼睛里,却在此刻骤然迸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像极了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前的最后一眼。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权衡着利弊得失,像最精明也最疯狂的赌徒在计算着那微乎其微、但却足以改变命运的赔率:必须说服虎爷!
不惜一切代价!
不仅要抓到廖玉成那孙子,还必须完好无损地、一分不少地把钱追回来!
这是底线!
是投名状!
廖玉成那王八蛋要是把钱赌输了、嫖光了、或者已经转移藏匿到天涯海角了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万一……万一他花掉了一半,甚至更多怎么办?
万一他抵死不认账,把钱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办?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但刘哥的眼神却愈发凶狠和坚定。
那就自己垫上!
砸锅卖铁!
掏空自己这些年的积蓄!
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兄弟,大家凑!
或者,对廖玉成那杂种“敲骨吸髓”,动用所有手段,把他家底抄个底朝天!
把他爹妈、老婆、孩子所有的值钱东西都算上,逼也要逼出钱来!
再不然,就让虎爷动用所有积累了多年的关系网,黑白两道同时施压,借钱、筹款!
反正,必须在三天内,凑足三万块!
一分不能少!
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漂漂亮亮!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赌这一把?
因为与可能带来的巨大回报相比,眼前这点付出、这点风险,简直微不足道!
九牛一毛!
想想看,如果能借此机会,真正结交上王龙这样的强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在这四九城,他们可能就多了一道关键时刻能保命、能平事、能震慑其他对手的“护身符”!
一条在绝境中或许能“通天”的捷径!
这对于他们这种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灰色地带、在刀尖上舔血、时刻担心被清算的势力来说,具有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战略性的、决定生死存亡的价值!
这远比三万块钱,甚至比暂时得罪一些人、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来得更重要!
这是一笔放眼未来的、极具前瞻性的投资!
是一本万利、甚至能决定未来几十年气运的买卖!
想到这里,刘哥心中再无任何犹豫彷徨,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彻底压榨出去。
挺直了些腰板(虽然依旧因为敬畏而微微前倾),对着王龙,用前所未有的、赌上性命般的郑重语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发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丝:
“王哥!您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砸进骨头里的钉子!
我刘老二对天发誓!用我这项上人头担保!
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落,原原本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带到虎爷面前!
如有半字虚言或遗漏,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喘了口气,继续表决心,眼神狂热而坚定:“这任务,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就算拼了我刘老二这条贱命!
就算把四九城掘地三尺,翻个底朝天!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给您办成!
办得妥妥帖帖!
漂漂亮亮!
保证让您满意!
三天后,就在这儿,我们恭候您大驾光临!
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交代!”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耽搁,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对那宝贵三天时间的浪费。
他猛地转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对着那几个还在发懵、架着范金友、不知所措的手下。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暴躁:“还他妈愣着等开饭呢?
等阎王爷请你们喝酒啊?
走!
快走!
用跑的!”
然后,他和同伴们一起,几乎是半拖半抬着死狗般、散发着恶臭的范金友,脚步匆匆,踉踉跄跄,像后面有索命的无常厉鬼在追赶似的。
飞快地、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胡同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此刻,刘哥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在疯狂燃烧:立刻!
马上!
一刻不停地找到虎爷!
汇报这关乎所有人前途命运、生死存亡的“天大任务”!
时间,真他娘的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了!
胡同里,最后一点杂乱的、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噬、消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汗臭、劣质烟草、血腥气以及范金友失禁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尿骚味的浑浊气息,依旧顽固地弥漫着。
像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作呕的薄膜,包裹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冲突与威慑的空间。
王龙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经历了短暂爆发后重新归于冷峻的雕像。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夜晚寒意的浊气,后背肩胛骨下方被棍棒闷实击中的地方,开始传来一阵阵越来越清晰的、如同脉搏跳动般的、火辣辣的抽痛。
这疼痛尖锐地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凶险,以及这具身体目前存在的极限。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准备转身,去小酒馆后院那个临时停放点,取回自己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就在他重心微移,左脚尖刚刚抬起,尚未落地的那个微妙刹那——
“吱呀——”
一声轻微的、带着明显犹豫和试探性质的、木质门轴摩擦的干涩响动,突兀地刺破了这片死寂,从他身后那扇漆色斑驳、饱经风霜的木门方向传来。
王龙抬起的脚步骤然定格在半空,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霍然回头!
目光如电,射向声源处!
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木门,此刻竟然缓缓地、带着些许迟疑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并不大,仅容一人侧身,但足以让门内昏黄温暖的灯光和门外清冷朦胧的月光得以交汇。
就在那片光与影交织的、如同舞台追光般的光晕里,悄然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是陈雪茹。
她就站在那里,身上依旧穿着酒馆里那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呢子大衣,但此刻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
露出一小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为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柔弱和风情。
脸上早没了在酒馆时那种精明厉害、寸土不让的泼辣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那一双平日里顾盼生辉、此刻却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杏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润,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正一眨不眨地、紧紧地望着他。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关切他是否受伤的焦急,有对刚才门外发生一切的恐惧与猜测,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够清晰意识到的、悄然滋生出的、微妙的依赖感。
“你……你没事吧?” 陈雪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在酒馆里招呼客人时那般清脆利落,反而带着一点明显的沙哑和颤抖,软绵绵的,缺乏底气。
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不经意地搔过王龙因为刚才的冲突和未散的酒意而有些燥热的心尖。
“我刚才……在屋里……好像听见外面……动静不小……还有……还有惨叫声……
我……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甚至没有说完,
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将未尽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她并非一无所知,她一直紧张地躲在门后,
提心吊胆地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为他担着心。
王龙看着她这副与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寸土必争的陈老板判若两人的模样——
头发微乱,衣领松敞,眼神脆弱,声音软糯,就像一个被吓坏了、急需安慰和依靠的普通女子。
也许是刚才喝下去的那些烈酒的后劲,在此刻放松下来后,更加凶猛地涌上了头顶;
也许是方才制服刘哥那帮人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平复,依旧在血管里蠢蠢欲动;又或许是眼前这女人无意中流露出的、
与她平日强势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的柔弱,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种混合着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一股滚烫的、蛮横的、由酒精、胜利的快感、未散尽的暴戾之气以及最原始的男性冲动混合而成的热流,“轰”地一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直冲他的天灵盖!
几乎没有任何理性的思考和权衡,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和汹涌的情欲在驱使!
他一步就跨了过去!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力道,让猝不及防的陈雪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不是轻柔的牵拉,而是带着刚刚平息下去的戾气和一股灼烫体温,一把紧紧攥住了她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细腻而微凉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陈雪茹瞬间蹙起了秀眉,感觉腕骨仿佛都被捏得生疼。
陈雪茹被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充满侵略性的动作惊得低低“啊”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诧异和一丝本能的不安。
手腕上传来男人滚烫的体温和那不容置疑的、几乎带着禁锢意味的力量,让她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想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控中抽回来,这是女性面对突然侵犯时最本能的反应。
但王龙根本没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和思考的时间。“进去再说!”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酒后的燥热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他不由分说,拉着陈雪茹,几乎是半拖着有些踉跄的她,一步就强行跨过了那道门槛,
另一只手顺势“砰”地一声,沉重而果断地将那扇象征着内外界限的院门在身后关紧、落闩!
金属门闩滑入卡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仿佛宣告了一个阶段的结束和另一个不可预测阶段的开始。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院子里比外面胡同更加昏暗,只有正房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晕黄的、如同熟透鸭蛋黄般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杂物堆积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