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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陈雪茹坦言处境王龙理解

我告诉你!在这四九城,在前门大街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范金友说话!

你这么跟我说话,就是找死!”

王龙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冰碴子般的讽刺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哦?是吗?那很不巧,今天,就有了。让你开开眼。”

在众人惊愕到极致、瞳孔骤然收缩的注视下,他动了!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猎豹扑食,又似雷霆乍现!

抬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

一记耳光,又响又脆,如同年三十夜里最响的那颗炮仗,

在小酒馆逼仄的空间里猛然炸开!

声音之亮,之突兀,震得所有人耳膜都“嗡”的一声,心跳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力道之大,更是骇人!范金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没看清王龙的手臂是如何抬起的,只觉得左边脸颊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锹狠狠拍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袭来,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一片漆黑,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整个人像只被抽飞了的、轻飘飘的破麻袋,或者说像只被顽童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脚下拌蒜,踉踉跄跄地朝旁边歪斜着摔去,

“噗通”一声沉闷的巨响,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还顺便撞翻了一张吱呀作响的空凳子,

发出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噪音。

他左边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隆起,

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五个紫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瞬间肿胀起来的脸颊,又惊又怒,又痛又怕,

挣扎着抬起头,刚想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将最恶毒的诅咒倾泻而出,

却猛地,对上了王龙那双俯视下来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蝼蚁挣扎般的极致淡漠,

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

再敢放肆一句,下一次,就不是一记耳光这么简单了!

断手断脚,甚至更糟,都是可能发生的!

“你……你……你敢打我?!”范金友捂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剧烈的疼痛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哭腔,“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啊?!我可是街道办的干部!是国家的人!

你……你殴打干部!你这是犯法!是反革命!你等着蹲大狱吧你!”

王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在脚下蠕动的虫子,

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底发寒:“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黄道吉日吗?至于干部?”

他嘴角那抹冷意加深,“打的就是你这号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的‘干部’。”

范金友到了嘴边的所有恶毒咒骂,被这眼神和这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语,

硬生生地、彻底地冻了回去,卡在喉咙深处,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如同被阉割般的呜咽。

他瞬间从暴怒的癫狂中清醒了过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直窜到天灵盖,

让他如坠冰窖!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无法无天、下手狠辣的亡命徒!

是个他根本招惹不起的狠角色!

自己那点街道办的身份,在对方眼里,恐怕屁都不是!

再闹下去,今天恐怕真的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油腻的地面上爬起来,

浑身沾满了灰尘和酒渍,帽子也掉了,头发凌乱,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他眼神阴鸷怨毒得像一条即将发动攻击的毒蛇,

在王龙那张平静无波、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脸上和陈雪茹那略带惊容、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快意的脸上扫过,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满口牙都咬碎,

从牙缝里挤出夹杂着血腥味和刻骨怨恨的话来:

“好!好!好!陈雪茹!你……你好样的!找了个好靠山!硬茬子!”

他喘着粗气,像拉破的风箱,指着陈雪茹,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希望你他妈别后悔!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彻底没完!

从今往后!就算你跪下来磕头求我!我也绝不会再帮你去求虎爷!

你那三万块钱,就让它们烂在廖玉成那个王八蛋手里吧!

你等着!等着你的绸缎庄关门倒闭!等着你哭爹喊娘、走投无路的那一天吧!”

他又猛地转向王龙,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嘶吼道:

“还有你!小子!这一巴掌的仇!我范金友记下了!刻在骨头上了!

山不转水转!风水轮流转!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王龙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随时奉陪。不过我要提醒你,下次,你若再敢踏进这里半步,或者再敢骚扰陈老板,

可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断你一条腿,或者让你从此在前门大街消失,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范金友被王龙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得心里发毛,肝胆俱颤,

色厉内荏地尖声喊道:“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虎爷!

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虎爷一定会给我做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像是生怕王龙改变主意,再给他来一下更狠的,

不等众人反应,也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顶象征着些许身份的干部帽,

像只被滚开的水烫了、又被狠狠踢了一脚的瘌皮野狗,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小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门外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仓皇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

小酒馆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待范金友那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浓重的夜色里,

小酒馆内那根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令人窒息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一种诡异的寂静依旧弥漫着。

王龙缓缓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落在惊魂初定、脸色微微发白、胸口尚在微微起伏的陈雪茹身上。

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挑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邀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仿佛在无声地说:“瞧瞧,你之前招惹的、甚至需要虚与委蛇的,都是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你这看男人的眼光,是不是该好好提升一下了?”

陈雪茹是何等冰雪聪明、察言观色的伶俐人,

立刻就从王龙那微妙的眼神和表情中,读懂了其中蕴含的复杂含义。

她脸上不禁微微一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是混合着羞惭、无奈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她无奈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带着疲惫,

抬手用纤细的、涂着淡淡蔻丹的手指,优雅地理了理刚才因为激动冲突而微微散落、垂在光洁额角的一缕鬓发,

然后对王龙做了一个“请坐”的柔和手势,姿态重新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尽管指尖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让你……看笑话了。”陈雪茹的声音带着些许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

她率先坐下,仿佛要借助这坚实的凳子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范金友这个人……唉,就是这么个德性。自以为是在街道办有份差事,就了不起了,

总觉得谁都该捧着他,让着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厌恶和一种长期忍耐后的无力感。

王龙从容地重新落座,身形依旧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看来你平时没少受他的纠缠和骚扰。这般死缠烂打,也是难为你了。”

陈雪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满满的无奈和自嘲。

她伸出保养得宜、白皙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搅动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失去了所有酒香的残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缓慢地旋转,荡开一圈圈涟漪。

“何止是纠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迷离,

仿佛透过那浑浊冰冷的酒液,看到了很多不愿回首、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往事和嘴脸,

“这些年来,他就像一块滚刀肉,又湿又黏的狗皮膏药,贴上就甩不掉,扯不断,理还乱,让人烦不胜烦,却又……唉,有时候不得不虚与委蛇。”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失去了焦距,声音也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唯一可以倾听的对象倾诉着积压已久的心事:

“你知道吗?王龙,”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我是真的……真的羡慕那些家里有男人能光明正大站出来撑腰的女人。真的羡慕。”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和向往,

“至少……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这个来算计,那个来揩油,

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不用把自己活成一根必须顶天立地、不能弯也不能折的柱子。”

她抬起头,看向王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无奈,有心酸,

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依赖:

“范金友这个人……虽然是一厢情愿,惹人讨厌,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搜寻着合适的、不那么难听的词语,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但你要知道,王龙,我一个女人,顶着个‘寡妇’’这名不副实却又沉重无比的名头,

在前门大街这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是非之地,

想要守住先夫留下的这点基业,撑起绸缎庄这份家业,让它不倒下去,有多不容易。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如履薄冰。”

王龙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陈雪茹端起那杯凉透的酒,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继续说道:

““是,现在新社会了,到处都讲妇女能顶半边天。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

她嘴角泛起一丝更加苦涩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摇了摇头,

“可实际上呢?王龙,你刚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

那些混迹街面的地痞流氓,那些眼红你生意、恨不得你明天就倒闭的同行,

那些仗着有点权势就想来占便宜、揩油的各色人等……

他们可不管什么新社会旧社会,也不跟你讲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大道理。

他们只认最实在的东西——势力,拳头,还有……男人。”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多年的艰辛,

“一个家里没有个能立得住的、顶门立户的男人撑着,

就像……就像一间看着还算齐整、却早就被蛀空了房梁的老房子,

风雨来时,谁都想来推一把,踹一脚,总觉得你这寡妇失业的,好欺负,能捏出油水来。”

王龙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一针见血:

“所以,很多时候,你即使心里厌恶得像吃了苍蝇,

也不得不暂时容忍范金友这样的货色在身边嗡嗡叫,

甚至偶尔还得给他点甜头,借他那张虎皮,

来挡掉一些更麻烦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