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重若千钧的房门。
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飞快地闪身进去，又迅速反手将门关上，木门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般的“咔哒”锁舌嵌入声。
这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残酷、充满算计的世界。
屋内，一盏玻璃罩子擦得锃亮的煤油灯在靠墙的旧木桌上静静地燃烧着，豆大的火苗稳定地跳跃，
投下昏黄、温暖却又因这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暧昧与禁忌色彩的光晕，
将这不大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静谧而又暗流汹涌的氛围之中。
王龙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坐在炕上，而是随意地靠坐在炕沿，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布鞋，另一条腿自然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似乎刚用冷水擦洗过，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饱满的额角，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棉布家居衣裤，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了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脖颈。
整个人在跳动的、暖色调的灯光下，褪去了白日里那种逼人的凌厉和冷硬，
多了几分居家的、难以捉摸的慵懒和……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
他看着站在门口、像受惊小鹿般的何雨水，目光沉静如古井，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急色，没有轻浮，没有猎艳的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特殊“资产”般的等待。
何雨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速度快得让她阵阵眩晕，几乎要撞破单薄的肋骨，跳到嗓子眼。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混合着煤油燃烧时特殊的淡淡气味、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
来自对面那个强大雄性生物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和某种原始的、危险的气息。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手脚冰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刚才在院里鼓起的、
那点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真正独自面对这孤男寡女、夜深人静、灯光朦胧的私密场景时，
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怯、恐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夺门而逃的无所适从。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急速冲刷着耳膜发出的、如同潮汐般的嗡嗡轰鸣声。
没有预想中甜得发腻的蜜语，没有虚伪客套的寒暄，甚至连一丝像样的、缓冲紧张的前奏都没有。
成年男女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王龙只是静静地、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凝视了她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的、近乎命令式的牵引力。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带着无形的磁场。
何雨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脸颊烧得滚烫，如同被烙铁烫过。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伸过来的、仿佛能决定她命运的手，又像是被蛊惑般，抬起眼，
看向王龙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漩涡、能将她整个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
最终，对改变命运的微弱期盼、对现实困境的不甘、以及那退无可退、破釜沉舟后别无选择的决绝，
如同三股拧在一起的粗壮麻绳，强行压倒了少女所有的羞耻、恐惧和犹豫。
她像是用尽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勇气，才挪动那双仿佛灌满了沉重铅块的腿，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悲壮，机械地挪到了炕边，停在他触手可及的面前。
她深深地低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皂角清冽干净和一种独属于成熟男性的、
温热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这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王龙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的侵略性动作。
他只是那只伸出的、稳定而干燥的手，轻轻向上，握住了她冰凉、细微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那股灼热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接下来的事情，在何雨水的记忆里变得模糊而又带着刻骨铭心的清晰。
衣物窸窸窣窣落地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击在她敏感至极的神经上。
煤油灯那摇曳不定的光晕，在糊着旧报纸的、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两道晃动、纠缠、
时而分离时而重叠的、扭曲而巨大的影子，如同皮影戏，上演着无声的、原始而激烈的戏剧。
何雨水紧紧闭着眼，长长的、濡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贝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努力忍受着陌生的、
撕裂般的尖锐痛楚，细碎的、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能感觉到王龙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克制和一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但那纯粹生理上的、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和心灵上随之而来的、
天翻地覆般的巨大动荡与羞耻感，依旧让她如同狂暴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被抛上浪尖，又掷入谷底，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被动地承受。
在这个过程中，王龙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灼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
但他的眼神，在情欲的迷雾背后，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冰晶般的清醒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