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因为极致的愤怒、钻心的疼痛和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像两盏即将熄灭却依旧燃烧着怨毒火焰的鬼火，
一眨不眨地、恶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死死地盯住何雨水！
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钩子，要把何雨水的灵魂都勾出来！他从牙缝深处，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
挤出嘶哑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在他喉咙里摩擦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濒死的威胁：
“何……雨……水！你……你敢……你敢跟他走！你……你今天……要是敢……踏进那扇门一步！我……我傻柱！就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老何家……祖坟里……就没你这号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人！你就……你就不是我们老何家的种！”
那声音虽然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断断续续，音量不大，却像毒蛇冰冷滑腻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寒意，
一下下舔舐着何雨水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和耳膜，试图做最后的捆绑和恐吓。
贾张氏双手抱在干瘪的胸前，嘴角撇得几乎要咧到耳根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表情，
跟旁边几个同样眼神闪烁、一脸八卦的老婆子飞快地交换着“你懂的”、“这下有好看的了”的龌龊眼神，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难听的嗤笑声。
何雨水紧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力道大得下唇深深凹陷，几乎要被她自己咬破，渗出血丝来。纤细的手指死死地、
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短小的旧格子罩衫的衣角，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绷得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
她的内心像是被扔进了正在经历最猛烈暴风雨的、破旧不堪的小船里，在理智与情感、恐惧与渴望、绝望与希望交织成的惊涛骇浪中，
剧烈地颠簸、翻滚、挣扎，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裂、吞噬！
一边，是哥哥傻柱从小到大蛮横无理的管束、动辄打骂的粗暴、一次次惹是生非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担惊受怕、
以及眼下这烂泥扶不上墙、只会无能狂怒、一次次将她拖入深渊的绝望境地！是每天清汤寡水、需要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艰辛和屈辱！
是对自己未来一片迷茫、如同在浓雾中行走、不知路在何方、最终会像院里很多女人一样麻木沉沦的深刻恐惧！
另一边，是王龙刚才展现出的、那种碾压一切的、近乎非人的强大和冷酷！是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绝而神秘的背影所代表的未知力量！
更是他留下的那句充满巨大诱惑、关乎“后半辈子”、“前程命运”、“身家性命”的、沉甸甸的、如同魔咒般的承诺！
这是一种可能摆脱眼前这一切令人窒息的无望困顿、抓住某种改变命运的唯一机遇的、
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是一种逃离这个令人绝望的泥潭、呼吸一口不同空气的本能渴望！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她年轻而稚嫩的心灵里疯狂地撕扯、角力、搏杀！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身体和灵魂都彻底扯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对改变自身悲惨命运、抓住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和曙光的强烈渴望，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
猛地冲破了所有恐惧、顾虑和世俗枷锁的束缚，轰然喷发出来！彻底压倒了对于哥哥那苍白无力、只剩怨毒的无能狂怒的恐惧，
也压倒了对于那些虚无缥缈、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姑娘家名声”和街坊四邻闲言碎语的沉重顾虑！
她猛地抬起头！胸口因为这决绝的选择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了生命全部的力量！
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因为激动和决绝，反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目光，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躲闪，也彻底无视了地上那个如同陷入绝境疯狗般的哥哥投来的、恶毒而绝望的目光，
而是直直地、坚定地望向了东跨院那扇已经关闭、却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的木门！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带着泪光的决绝！
她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还有些许迟疑，腿脚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但脚尖指向的方向，没有丝毫改变！
第二步，第三步……步伐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在全院人难以置信、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那目光中有惊愕，有鄙夷，有难以置信，也有极其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低着头，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王龙家的东跨院！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出一道决绝的阴影。
洗得发白的衣角在她身后扬起细微的、却仿佛带着决别意味的尘土。
在她那瘦弱而决绝的身影，彻底没入那扇略显幽深、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院门的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哥哥傻柱发出的、
撕心裂肺的、如同被彻底抛弃、濒临死亡的野兽般的、充满了被背叛的极致愤怒和彻底崩溃的绝望咆哮和恶毒咒骂！
“何雨水！你这个贱人！婊子！不得好死！王龙！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们不得好死！啊啊啊——！”
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却再也无法让她回头。
“哐当！”
一声并不算十分响亮、却在此刻死寂的后院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撞击声，从东跨院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处传来！
是何雨水从里面，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门牢牢地关上了！那声音，像是一道最终的闸门落下，隔绝了内外。
紧接着，是更为清晰的“哗啦”一声，那是门闩被迅速而果断地插上的、干脆利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