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即将散架的艰难声响，苍白的嘴唇哆嗦着。
还想再挣扎一下，挤出几句诸如“王龙……是不是……再商量商量？”、“五百块实在……实在是太多了，能不能看在我们老家伙……”、“大家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之类的、苍白无力的废话，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但王龙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那双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剧毒、闪着寒光的匕首，死死地锁定着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决绝和一种“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万劫不复”的冰冷警告。
易中海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这恐怖的目光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死死地噎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充满了绝望和彻底认命的、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再多说任何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立刻招来更可怕、更无法承受的后果。
眼前的王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而是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
易中海像个被彻底斗败、连最后一丝斗志都被碾碎的公鸡，深深地耷拉着脑袋，花白的头发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萧索。
他脚步踉跄，如同踩在棉花上，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沉重无比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挪回到了面如土色、浑身僵硬如同泥塑的刘海中和尚在巨大震惊和恐惧中没回过神来的阎埠贵身边。
这三个人，暂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被绝望笼罩的、可怜又可恨的圈子。
三位大爷凑到了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
易中海用极低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把王龙提出的、如同天文数字般的赔偿条件和那个关于傻柱“第五肢”的恐怖警告，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灰败一分，仿佛在宣读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他刚说完，刘海中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屁股，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直接跳起来。
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虽然极力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惊怒交加和无法接受的恐慌：
“多……多少？！五百？！三……三个人就是一千五？！再加上贾家五百？！两千块？！他王龙怎么不去抢银行？！”
“这……这分明是要逼死我们啊！老易！这……这绝对不能答应！我们就是出来看了个热闹，劝了几句架，凭什么要赔这么多钱？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阎埠贵更是急得小眼睛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不停地搓着双手，手指冰凉，声音尖细得变了调，带着浓重的哭音和算计破产后的绝望：
“就是啊！一大爷！疯了吧？！这……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是勒索！是趁火打劫！”
“五百块！我……我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五十块钱！五百块！这是要我全家人的命啊！”
“这要是赔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喝西北风吗？！不行！绝对不行！”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两个平时勾心斗角、彼此算计、此刻却因为共同面临的灭顶之灾而暂时“同仇敌忾”的“盟友”，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答应？不答应能怎么办？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啊？他那架势！他那眼神！他是认真的！”
“他说要废了傻柱的……那种话都当众说出来了！他说去保卫处，就绝对真敢把我们都弄进去！那小黑屋的滋味……你们谁还想再去体验一次？啊？！”
“还有‘烈属’那块牌子！那就是尚方宝剑！真闹到上面，捅到军区或者工业部，咱们这点事，够不够上纲上线？”
“到时候，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可能工作都得丢！饭碗都得砸！甚至……甚至可能真的要去吃牢饭！你们想清楚了吗？！”
刘海中闻言，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保卫处小黑屋里刺骨的寒风和无边的黑暗，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
但巨大的经济损失让他依旧不甘心，肥脸上肌肉抽搐：
“可……可这也太多了……简直是吸血啊……能不能……能不能我们再一起好好求求情，少点？哪怕……哪怕每家两百？三百也行啊？总不能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吧？”
阎埠贵更是带着哭腔，发挥他最后的算计本能：
“对对对！一大爷，您德高望重，再去说说，讲讲价！或者……或者咱们就说一时凑不齐，分期付？慢慢还？拖着他？”
易中海绝望地摇头，如同拨浪鼓，打断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用的！你们还没彻底明白吗？王龙这次回来，就是铁了心要立威！要杀鸡儆猴！要拿我们开刀，彻底奠定他在这院里的绝对地位！”
“我们就是他选中的那只鸡！他现在占尽了道理、法理和武力优势，不会给我们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栽吧！”
“现在乖乖赔钱，虽然肉疼，但还能保住工作，保住以后的安稳日子，好歹还能活下去！”
“要是真把他惹急了，把他那股狠劲彻底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到时候，怕是倾家荡产都解决不了！你们想想傻柱！想想他刚才说的话！”
三人一番急促、压抑、充满了懊恼、恐惧、绝望和最后挣扎的低语争论后，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也被血淋淋的现实无情地碾碎，变成了冰冷的绝望。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恐惧，以及一种“在劫难逃”的认命感。
最终，三人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脖子，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彻底蔫了。
沉重地、艰难地、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达成了屈辱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