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油烟立刻包围了他。何大清当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菜,额头上全是汗珠,
根本没留意身边多了个人。直到王龙开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大清叔。”就这一声熟悉的、带着四九城口音的称呼,让何大清挥舞大勺的动作猛地一顿!
勺子僵在半空,里面几片菜叶和汤汁滴滴答答地落回锅里。他疑惑地转过头,脸上满是灶台前熏出的油光和汗水,
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可当他看清站在灶台边、穿着笔挺蓝色制服的人,竟然是王龙时,
整个人就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了!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嘴巴下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大铁勺,“哐当”一声脆响,直接脱手掉进了滚烫的锅里,
溅起几点滚烫的油花。“龙……王龙?!!”何大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破了音,
“你……你小子?!你怎么会跑到保定来了?!还……还这身打扮?!你这……”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王龙那一身象征着权力和身份的蓝色保卫处制服,
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在这大厂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不是普通工人、甚至一般干部能穿的!这是握有实权的保卫干部!王龙这小子,什么时候……怎么混上这个了?!
极度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往前抢了一步,
也顾不上双手沾满了油污和菜叶,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王龙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几乎嵌进了王龙的皮肉里,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是不是……是不是出啥事了?!啊?!
还是咱们院里……院里咋的了?!是傻柱?!还是雨水?!他们俩谁出事了?!你快说啊!快急死我了!!”
王龙能清晰地感觉到,何大清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剧烈地发抖,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急切和恐惧。
“大清叔,你别慌,冷静点,”王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试图安抚他,“没事,都没事,你放心。”
“没事?!没事你能突然跑这儿来?!还穿着这身皮?!”何大清根本不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实话!”“这儿太乱了!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何大清猛地反应过来,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嘈杂油腻的后厨确实不是谈这种话的场所。
他胡乱地在那条脏得不能再脏的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拉着王龙的胳膊就往人群外面拽,
力气大得惊人,“快!跟我来!后院有个放杂粮的小仓库,平时没人去,清净!”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王龙从热火朝天、
油烟弥漫的后厨里拉了出来,穿过一条堆放着烂菜叶、空筐子和一些废旧桌椅的狭窄过道,
用力推开一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来到了食堂的后院。后院比前面更乱,
到处堆着黑乎乎的煤块、腐烂的菜叶和散发着馊味的空泔水桶。角落里,有一间用破砖头勉强垒起来的、
低矮简陋的小房子,木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旧锁,但没锁上。何大清一把将王龙推进了这间昏暗的小屋,
自己也紧跟着闪身进来,然后迅速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从里面用一根粗木棍当门闩,死死地插上了。
仓库里顿时一片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
尘土味以及粮食存放久了特有的那种陈腐气息。仓库门一关,外面食堂的喧嚣、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工人们的吆喝声,顿时被厚厚的砖墙和木门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狭小、昏暗、四周堆满鼓鼓囊囊麻袋(里面大概是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的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两人因为刚才的拉扯和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何大清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门板,仿佛生怕有人闯进来。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额头上渗出的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王龙,
刚才那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还没有完全从他脸上消退。他顾不上喘匀这口气,
也根本没心思去问王龙怎么会穿上保卫处的制服、怎么会来保定出差这些在他看来次要的问题,
直接就像一颗出了膛的炮弹,猛地扑到王龙面前,双手再次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了王龙的胳膊,
声音因为极度的急切和恐惧而变得异常嘶哑、干涩:“王龙!现在没外人了!你快说!快老老实实告诉叔!
是不是傻柱?还是雨水?!他俩到底出啥事了?!你到底为啥来找我?!你要急死我啊!快说!”
他那眼神,浑浊而充满血丝,就像一个在深海里即将窒息的人,拼命抓住了最后一根可能带来氧气的管子,
里面充满了卑微的哀求和不祥的预感,仿佛随时可能崩溃。王龙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张因过度担忧而瞬间苍老了许多、皱纹都深刻起来的脸,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轻轻用了点力,
挣脱开何大清因为过度用力而抓得他生疼的手,语气沉稳地开口,试图先安抚对方的情绪:
“大清叔,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冷静下来。傻柱和何雨水,他们人没事,都好端端的,没缺胳膊没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