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赵铁柱这番拍着胸脯、杀气腾腾、且完全符合规章制度的保证，
王龙心里那块关于后院起火、母亲受欺负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大半。
赵铁柱是聂文的铁杆心腹，脾气火爆，手段强硬却又粗中有细，
在保卫处根基深厚，他出手以整顿纪律的名义整治易中海这帮人，
绝对是专业对口，效果可期，而且谁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心里一件最大的后顾之忧托付了出去，王龙感觉轻松了不少，
准备告辞去忙自己的事。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手都搭上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忽然想起一件盘旋在心头有些日子、
一直没想通的关键细节，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
走回几步问道：“科长，还有个事儿，我私下里琢磨了好久，
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想跟您打听一下，也好心里有个数。”
“啥事儿？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没啥不能说的。”
赵铁柱正在划火柴点第三支烟，闻言抬起头，火星映着他粗犷的脸。
“就是当初……大概半年前吧，贾东旭偷厂里钢材那事儿。”
王龙走回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当时不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吗？按说这性质挺恶劣的，属于盗窃公物，
就算不开除，也得来个重罚，起码得在全厂大会上挨批斗、记大过吧？
怎么后来……好像就在保卫处关了两天，写了个检查，就放出来了？
也没见有什么太大的、公开的处分动静？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咱们内部的处理原则，或者……其他的说法？”
王龙问得比较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赵铁柱一听是这事儿，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
带着点嘲讽和“你总算问到点子上”的那种复杂笑容。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刚点着的烟，吐出几个连续的、缓缓扩大的烟圈，
才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调侃：
“嘿，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嘛，问到根子上了。
这事儿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也他妈简单得很。
厂子里嘛，有时候处理问题，不能光盯着白纸黑字的规章制度一根筋，
也得讲点……灵活性，或者说，他妈的那些上不得台面但又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分享什么行业内幕：
“像贾东旭这种案子，偷的东西价值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又是第一次被当场抓住，情节嘛，是挺恶心人，影响也坏，
但毕竟没造成特别巨大的、无法挽回的国家财产损失，
也没到非得送进去吃牢饭、搞得满城风雨、让整个轧钢厂都跟着丢脸的地步。
有时候啊，为了所谓的‘教育挽救’为主，
也为了维护厂里表面的稳定和声誉，就会采取一种……
内部消化、以罚代惩、冷处理的方式。”
“以罚代惩？”王龙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追问道。
“对，核心就是两个字：罚款。”赵铁柱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伸出右手，张开巴掌，五根粗壮的手指在王龙面前晃了晃，
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十倍罚款。
就按他偷盗的那批钢材当时准确的市场价格，翻十倍罚！
贾东旭那次，偷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好料，算下来，市场价大概值五十块钱。
十倍，就是整整五百块！一次性交清，就可以内部处理：
保留工职，不在全厂大会上公开批斗（免得影响太坏），
但档案里记大过一次，这辈子啊，升迁提拔、评先进什么的，算是彻底没戏了，
就在二级工岗位上混到老吧。”
“五百块？！一次性交清？！”王龙听到这个具体数字，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平均月薪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一个三级工，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一两年！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贾家什么光景？贾张氏好吃懒做，天天装病喊疼，
秦淮茹一个学徒工工资低得可怜还要养一大家子人，
贾东旭自己就是个月光族，还有点不良嗜好，
他们全家就是把房子卖了、把骨头榨干了油，也绝对凑不出这五百块！
这钱，百分之百，是易中海出的！
为了保住他精心挑选、投入了巨大期望的“养老人”贾东旭的工作，
为了维持他那个“道德模范”、“仗义疏财”、“照顾困难邻里”的虚伪牌坊，
易中海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这老东西，家底厚得吓人啊！
王龙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易中海这老狐狸，不仅虚伪阴险，
这家底到底厚实到了什么程度？为了他那套自私透顶的养老计划，
他究竟舍得投入多少真金白银？
这个意外获得的、关于巨额罚款的信息，像一道划破夜空的刺眼闪电，
瞬间劈开了王龙对易中海认知的另一个隐秘层面——
惊人的财力，以及这雄厚财力背后，
所隐藏的对晚年养老保障那种近乎偏执的焦虑和疯狂投入。
这为他下一步的精准报复，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其关键的突破口。
辞别了信誓旦旦的赵铁柱，王龙迈步走出保卫处办公楼。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有些刺眼，
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寒澄澈，之前的愤怒和压抑，
被一种更冷静、更深沉、更无情的算计所取代。步伐，也变得更加坚定而有力。
辞别了赵铁柱，王龙迈出保卫处办公楼。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寒澄澈，
之前的愤怒和压抑，被一种更冷静、更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他沿着厂区大道往四合院走，步子不紧不慢，
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飞速地翻滚、谋划。
易中海替贾东旭豪掷五百块巨款罚款这件事，
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