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依旧没吭声,抱着胳膊,
冷眼看他继续表演,看他能把这顶高帽子戴得多稳当。
易中海见王龙不接茬,心里暗骂一声小滑头,
话锋却陡然一转,开始上他酝酿好的软刀子了,语气变得“忧心忡忡”:
“但是呢——”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刻意停顿了一下,
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咱们看问题,不能只看一点,不及其余啊!
要全面!要辩证!要考虑到……大多数人的利益和感受!
要维护全院的大局稳定和团结和谐!”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领导做报告一样,开始指点江山,挨个点名,
试图把水搅浑,制造“民怨沸腾”的假象:
“你看啊,王龙,咱们院里,住房困难的,可不止老赵一家啊!
这是客观事实嘛!”
他首先就指向了刚刚“晕厥”醒来、还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贾张氏,
语气带着夸张的同情:
“就说贾家吧!东旭是顶梁柱,淮茹操持家务,张嫂子年纪大了,
棒梗、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整五口人!
就挤在中院那一间不大的东厢房里!那是真的转不开身呐!
说句实在话,连东旭和淮茹他们小两口……唉,
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深受影响,没个私密空间!
这困难,是不是实实在在的?是不是迫在眉睫?”
贾张氏立刻心领神会,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
扯开破锣嗓子就干嚎起来,双手拍打着地面,演技浮夸: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可没法活了啊!挤死了啊!
晚上放个屁都得憋着劲儿,怕熏着孩子!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跟猪圈也差不多了!
易中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恶毒的眼神剜着赵家夫妇。
易中海故作姿态地摆摆手,示意贾张氏“稍安勿躁”,
仿佛在维持会场秩序,继续他的“诉苦大会”,把矛头引向更多人:
“再说二大爷家!”他指向刘海中,
“刘师傅是七级锻工,工作上那是兢兢业业,
可家里也是实实在在的困难!五口人,住得也是捉襟见肘,并不宽敞!
孩子们学习、成长都受影响啊!”
刘海中赶紧挺挺他的将军肚,脸上露出“舍小家为大家”的凝重表情,
重重地点了点头,配合地叹了口气:
“唉,是啊,老易说得是实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适时地展现自己作为领导的“高风亮节”,但眼神里的贪婪却掩藏不住。
易中海又指向阎埠贵:
“还有三大爷家!阎老师是人民教师,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可家里六口人挤两间东厢房,也是紧巴巴的!
孩子们晚上写作业,都得趴在炕沿上,灯光昏暗,伤了眼睛可怎么好?
阎老师备课都没个安静地方!这困难,是不是事实?”
阎埠贵立刻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一脸“深有同感”的苦相,
连连点头,唉声叹气:
“唉,一大爷明鉴!实在是……实在是艰难啊!
孩子们受委屈,我们做家长的心里也难受啊!”
他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把自己也牢牢绑上“困难户”的战车。
易中海环视一圈,双手一摊,
做出一副“痛心疾首”、“顾全大局”的模样,总结道:
“这么多困难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困难摆在眼前!王龙!
你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啊!”
他图穷匕见,目光再次“恳切”地看向王龙,
抛出了他蓄谋已久的、更加阴险的提议,试图进行道德绑架:
“所以啊,王龙!你看,你是不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发扬一下高风格?”
他刻意停顿,让所有人都消化一下他的话,
然后才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你那两间正房,老赵家就六口人,说起来,住一间也尽够了!宽敞得很!
剩下那一间,能不能……发扬一下互助精神,匀出来?
租给院里其他更困难、更需要帮助的邻居?
比如,人口更多、更挤吧的贾家?或者,二大爷、三大爷家也行啊!
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嘛!”
他双手一摊,一副“我完全是为全院着想”的无私模样,
语气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这样安排,不是能帮助更多的邻居吗?
不是能解决更多的实际困难吗?
不是更能体现你王龙同志高风亮节、顾全大局的宽广胸怀吗?
咱们院儿的团结和谐,邻里感情,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资源优化配置嘛!
比你只租给一家,意义更大,影响更深远啊!”
这话说的,漂亮!滴水不漏!冠冕堂皇至极!
直接把“自私”、“狭隘”、“不顾全大局”的帽子,
悬在了王龙和赵家的头上!
好像王龙不把房子分出来,赵家不主动让出一间,
就是破坏了全院团结,就是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罪人!
巨大的、无形的压力,瞬间又甩到了王龙和刚刚松了口气的赵家这边。
这一招,比刚才的直接逼宫,更阴险,更毒辣!
试图用“多数人的利益”来绑架“少数人”的既得利益。
易中海这番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的话,
就像往刚刚平息一点的滚油锅里,又狠狠泼了一瓢凉水!
贾张氏这老妖婆,正愁没机会发作,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呢!
一听易中海这话里话外明显是给她撑腰,给她创造机会,
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
刚才被赵家媳妇那豁出去的架势吓退的那点怂劲儿,
瞬间被更加汹涌的贪婪和泼辣冲到了九霄云外!
“嗷”一嗓子!
她像一颗肥硕的、出了膛的炮弹,从冰冷的地面上猛地蹦了起来!
也顾不上拍打屁股上沾的泥土和冰碴子了,
张牙舞爪地就冲到了赵叔赵婶面前!
那速度,那气势,根本不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
脏兮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头,差点直接戳到赵婶的鼻梁上,
唾沫星子混合着口臭,喷了赵婶一脸!
“易中海说得对!太他妈对了!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她叉着那堪比水桶的粗腰,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白布满了血丝,
破锣嗓子震天响,恨不得把房顶上的积雪都震下来:
“老赵家!赵大山!你们两口子给老娘听好了!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想独吞两间大瓦房?你们也配?
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穷酸样!也配住那么好的房?”
她越骂越起劲,跳着脚,手指头都快戳到赵叔的脑门上了:
“必须让出一间来!就一间!给我们贾家!听见没有?
就那一间朝南的!大的!亮堂的!多一间都不行!
你们要敢说半个不字,敢独吞,老娘我跟你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