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眼皮，
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瞄了王龙一眼。
只见王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眼神深邃，
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地面，
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那模样，不像是在积蓄怒火，反倒像是在……
极其专注地思考？盘算？
刘海中也壮着胆子，用同样的方式，
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王龙。
他注意到，王龙那只空着的、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无意识地在棉裤的布料上，
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特定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那节奏，不像是烦躁，更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贾张氏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和依旧残留的恐惧，
悄悄地、用尽全力扯了扯旁边易中海的衣角，
把干瘪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颤抖着问：
“老……老易……他……他这到底是咋啦？中邪了不成？
你……你快拿个主意啊！”
易中海被她扯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她的拉扯，
心里却比她更乱、更没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王龙这反应，这死一样的沉默，
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料！
这比王龙直接暴怒掀桌子，更让他感到心悸和不安！
恐惧，如同退潮般，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毒草般悄然滋生、迅速蔓延的不安猜测。
这王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他真的怕了？
被我们这次举起的“集体利益”、“资源优化”这面大义旗帜给拿捏住了？
被这“民意”给压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遇到了春风，
瞬间在易中海心里燎原！
对啊！我们这次可不是无理取闹！我们占着理呢！
资源优化，解决困难户的实际问题，
这是街道办都明确提倡的大政方针！
他王龙再横，再是保卫科的标兵，再有什么背景，
难道还敢公开跟政策唱反调？
跟“全院大多数人的意愿”对着干？
其他禽兽显然也或多或少想到了这一点，
眼神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侥幸、一丝重新燃起的、压过恐惧的贪婪，
以及一种“原来如此，他到底还是怂了”的微妙心理。
但是，看着王龙那依旧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眼神，
感受着那环绕在他周身、并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
谁也不敢、或者说，谁也没有那个胆子，
去做第一个开口打破这诡异沉默的人。
整个中院，依旧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
诡异而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牢牢笼罩着。
无形的暗流，在这无声的角力中，汹涌澎湃。
王龙低垂着眼睑，看似平静如同老僧入定，
实则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
又像是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
无数念头、分析、对策在疯狂地翻腾、碰撞、推演！
操！这帮禽兽，真他妈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他膈应人！
而且这次，还真是他妈的长进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低级的、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手段了。
学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了！学会给人扣大帽子了！
“顾全大局”？“互助友爱”？“资源合理配置”？
这一顶顶用虚伪和贪婪编织而成、却看似金光闪闪的大帽子扣下来，
沉甸甸的，还真他妈有点分量！
尤其是在这个特别强调集体、强调奉献的年代，
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难对付！
如果自己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直接翻脸，
一拍桌子吼一句“老子不租！都给我滚蛋！”，
那正好就他妈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易中海这老狗，还有阎埠贵那老抠，
肯定早就把后续的剧本都写好了！就等着自己跳进去呢！
“大家都看看！王龙自私自利！枉顾邻里死活！
破坏大院团结！给烈属身份抹黑！”
这罪名要是被他们坐实了，
就算自己靠着背景（他再次确认了梗概里的设定）能硬扛过去，
也必然惹一身骚，落不下好名声，
以后在这大院乃至街道，都会处于被动。
为了这几只臭虫，把自己弄脏，不值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蠢货干的事。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干！
蛮干是下策，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得换个法子。
必须用更聪明、更狠辣、而且能让自己永远站在不败之地的方式，
破了这个局，还要反过来，狠狠地抽烂他们那张虚伪的脸！
既然你们打着“解决困难”、“资源优化”的旗号，
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
那好！
老子就他妈顺着你们的杆子爬！
你们不是要“合理”吗？不是要“解决困难”吗？
老子满足你们！
但！这杆子怎么爬，爬到哪儿，
最终这“合理”的果子落在谁嘴里，得由老子说了算！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实则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贪婪、或看热闹的脸，
尤其是在后院那些平时被边缘化、被易中海他们忽视的住户脸上，
刻意地、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老赵家……赵叔，老实巴交的钳工，一家六口，三代人，
就挤在后院那一间不大的东厢房里……
大儿子都快三十了，对象都谈了好几个，
就因为没有婚房，一直结不了婚，都快成老光棍了……
赵家跟易中海他们不是一伙的，
甚至因为以前分房之类的事，还受过易中海的排挤……
就是他了！
把房子租给老赵家！
人口多，是真困难，符合你们“解决最迫切困难”的大义名分！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老赵家跟易中海他们不是铁杆，甚至有点小矛盾，
把房子租给他们，不会资敌，反而能无形中分化他们内部！
易中海想给贾家谋福利？阎埠贵想跟着分一杯羹？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偏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