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奎斯缓缓点了点头。唐宁街十号门外的铁栅栏旁边,几个记者正撑着雨伞守在那里,等着首相府发布关于海战的官方声明。
更远处的白厅街上,行人们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在过去几天里,几百海里之外的北海上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大海战。
他们只知道报纸上的头条标题写着:“帝国舰队在北海与敌激战,战果待报”。
“告诉报界,”阿斯奎斯对秘书说道,“措辞要谨慎。就说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在北海与德国公海舰队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我军击沉了数艘德国主力舰,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目前大舰队仍然牢牢控制着北海的制海权。
德国海军企图突破我军封锁的图谋已经破产。英国本土的安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战争将继续进行,直到取得最终胜利。”
丘吉尔点了点头。“这个措辞很好。不夸大胜利,也不回避损失。既能让公众了解真实的情况,又不会打击士气。”
阿斯奎斯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杰利科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杰利科手写的总结,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在海上指挥了将近三年大舰队的人才会有的沉重和笃定。
“‘多格尔沙洲海战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
阿斯奎斯低声读出了杰利科的最后一句话,“‘德国人没有实现他们的战略目标,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大舰队仍然存在,联合舰队仍然团结,北海的制海权仍然在我们手中。
只要大舰队还在,英国就不会被入侵。只要英国不被入侵,我们就还没有输掉这场战争。’”
他放下报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杰利科上将说得对。我们还没有输。德国人打赢了一场海战,但他们没有打赢这场战争。
只要皇家海军还在,只要同盟还在,只要我们能够继续从美国获得兵员和物资,从南洋获得橡胶和磺胺,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丘吉尔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首相阁下,我现在就回海军部。
杰利科上将在报告中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德国布吕歇尔级战列舰在实战中展现出的性能远超我们战前的预估。
这四艘战列舰全部都是南洋共和国建造的,是南洋共和国婆罗洲级战列舰的翻版。这意味着南洋共和国虽然没有直接参战。
但他们通过军事技术援助的方式,正在实质性地改变北海的力量平衡。我们必须认真对待这个威胁,在未来的海战中做出相应的战术调整。”
“特别要注意到的是,南洋共和国,除了婆罗洲级战列舰,还有最新服役的四艘南洋级战列舰。所以对待南洋共和国,我们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另外,关于布吕歇尔级的技术细节,我已经让海军情报局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分析小组,从参战舰艇的舰长和炮术长的报告中。
逐条分析布吕歇尔级的主炮穿透力、装甲防护水平和火控系统精度。这份分析报告完成后,将立即分发给大舰队各主力舰舰长,用于指导今后的海战战术。
我们不会重蹈覆辙,下一次大舰队与德国公海舰队在北海相遇时,我们会对他们的优势有更清晰的认识。”
五月三十日傍晚,美国特遣舰队旗舰“纽约”号的舰桥上,罗德曼少将正站在舷窗前。
望着斯卡帕湾里那些正在维修的灰色战舰。夕阳将海湾里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暗金色,战列舰的灰色舰身在这片金辉中显得格外冷峻。
英国大舰队受损最严重的几艘战列舰,包括“铁公爵”号和“乔治五世”号,已经被拖进了罗赛斯港的干船坞,船坞里的工人们正在日夜不停地抢修。
法国舰队剩余的几艘丹东级战列舰停泊在海湾西侧,舰体上的弹痕还在,有些地方用钢板临时焊补过,焊痕在夕阳下泛着暗蓝色的光。
俄国三艘甘古特级战列舰停泊在海湾东侧,舰上的水兵们正在甲板上清洗炮管,炮口的硝烟痕迹还没有完全擦洗干净。
“纽约”号的舰体上也有几处弹痕,是在和德国布吕歇尔级交火时留下的。
一发三百五十六毫米穿甲弹擦过舰舯部上层建筑,在侧舷钢板上留下了一道长达数米的划痕。
划痕不深,没有击穿装甲,但足够让罗德曼记住那一瞬间的感受,那种整艘战舰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的剧烈震动。
“少将,”副舰长威廉·哈里森上校走到他身旁,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华盛顿发来的加密电报,“海军部的正式回复。关于我们提交的海战报告。”
罗德曼接过电报,逐行阅读。电报的内容简洁明了,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致美国特遣舰队司令罗德曼少将:海军部及白宫已收悉你部关于五月二十七日多格尔沙洲海战的详细报告。
对‘怀俄明’号的沉没及阵亡官兵表示深切哀悼。
你部在海战中的英勇表现已被通报全国。总统已批准追授‘怀俄明’号舰长弗雷德里克·斯托克上校国会荣誉勋章。
关于你部后续部署,海军部决定如下:一、特遣舰队将继续留在斯卡帕湾,接受英国大舰队司令杰利科上将的统一指挥,参与后续北海作战行动。
二、为弥补‘怀俄明’号的损失,海军部已从大西洋舰队抽调战列舰‘德克萨斯’号,于六月一日从诺福克起航,预计六月十二日前后抵达斯卡帕湾,编入你部序列。‘佛罗里达’号在完成修复后仍归你部指挥。
三、白宫及海军部已充分认识到德国布吕歇尔级战列舰对我舰队构成的威胁。关于德国战列舰技术特征的分析报告,已转交海军造修局和海军战争学院,用于指导未来主力舰设计和战术研究。
此令。海军作战部长,威廉·本森上将。”
罗德曼放下电报,靠在舰桥舷窗的边沿上。他的目光落在海湾里那些正在维修的战舰上,沉默了很久。
“‘德克萨斯’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纽约级的二号舰,和‘纽约’号一样,十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她来了,加上‘佛罗里达’号修复后归队,特遣舰队就还是四艘战列舰,外加几艘辅助舰艇。”
“少将,您觉得海军部理解了我们报告中的警告吗?”哈里森问道,“关于德国布吕歇尔级的警告。”
罗德曼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们理解了。否则不会把‘德克萨斯’号调给我们。但他们理解的深度,可能还不足以让他们做出根本性的改变。
布吕歇尔级的优势不是靠多派几艘战列舰就能抵消的。他们需要重新设计我们的主力舰,改变装甲布局,升级火控系统,引进更好的穿甲弹技术。
但这些事情,没有两三年是做不到的。”
他转过身,望着海湾里那些英国战列舰的灰色轮廓。“但现在,我们只能用现有的战舰继续战斗。
‘德克萨斯’号来了,至少能让我们在下一场海战中多一份底气。至于更长远的改变,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再说吧。”
他走到海图桌前,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六月十二日,‘德克萨斯’号抵达斯卡帕湾。特遣舰队恢复四艘战列舰编制。准备继续作战。”
在他身后,斯卡帕湾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海湾里的灰色战舰在暮色中逐渐隐去了轮廓,只有烟囱里冒出的淡淡烟雾还在风中缓缓飘散。
远处罗赛斯港的方向,干船坞里的焊接电弧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那是工人们在连夜抢修受损的战列舰。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斯卡帕湾里的灰色舰队仍然存在,仍然在修整,仍然在等待下一次出击的命令。
……
六月一日,坤甸,南洋共和国总长府。
刘志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军统局汇总的《多格尔沙洲海战综合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是军统局驻欧洲各情报站花了整整四天时间,从柏林、伦敦、巴黎、罗马和维也纳等多条情报渠道交叉验证后整理出来的。
一共四十二页,附有详细的兵力对比表、战斗时序图和双方战损评估。
他已经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当他读完第二遍时,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笑意。
“德国人赢了战术,输了战略。”他转向坐在对面的李福祥,“英国人的皇军海军主力舰队还在,英吉利海峡还在英国手里。
舍尔把杰利科打得灰头土脸,但他没能实现‘诸神黄昏’最核心的目标,消灭英国大舰队主力,打开登陆英国本土的通道。”
李福祥手里握着军统局欧洲站站长唐维德发回的补充电报。“总长,唐维德的电报里提到,德国海军部已经承认,由于燃料和弹药储备不足。
公海舰队在短期内无法再次发动大规模出击。舍尔的舰队在海上连续航行了九天,弹药储备平均只剩百分之四十,燃料储备不到三分之一。
虽然四艘布吕歇尔级和两艘奥匈帝国联合力量级已经安全抵达基尔港,正式编入公海舰队序列,但要完成全部舰艇的维修、补给和重新编组,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