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美国人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给德国舰队带来了真正的威胁。
“纽约”号的第五轮齐射终于命中了目标,一发六百四十公斤穿甲弹击中了“冯·德·坦恩”号的舰舯部上层建筑。
炮弹穿透了两层甲板后在厨房和洗衣房之间的位置爆炸,炸飞了烟囱底座附近的几个通风管,并在舰体中部燃起了一场规模可观的火势。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这发炮弹是整场海战中联军方面第一次对“布吕歇尔级”造成的有效命中。
“冯·德·坦恩”号的舰长海因里希·冯·霍夫曼上校下令损管队紧急出动,同时将航速短暂提升至二十四节以拉开距离。
火焰在浓雾中像一朵绽放的橘红色花,映照出德国战列舰那厚重的灰色轮廓。
罗德曼站在“纽约”号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弹着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正在飞快地计算着。
四艘美国战列舰,两艘纽约级装备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两艘怀俄明级装备三百零五毫米主炮。
对面的四艘德国布吕歇尔级,主炮口径与自己最强的纽约级持平,但装甲更厚、航速更快、火控系统更先进。
在同等数量下,美国战舰不是德国战舰的对手。
但如果加上法国舰队的四艘孤拔级和六艘丹东级,联军在数量上拥有十四比八的压倒性优势。
而奥匈帝国的四艘联合力量级,是德国战列线上最薄弱的一环。
“通知法国舰队司令,”罗德曼转身对通讯官说道,声音短促而有力,“美国舰队将集中火力攻击敌方战列线后段,重点打击奥匈帝国战列舰。请法国舰队全力牵制敌方前卫。”
沙利耶中将在收到罗德曼的信号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美国人不简单,他没有试图用蛮力硬撼德国人的最强战舰,而是找到了对方阵型中的突破口。
奥匈帝国的联合力量级,五座双联装共十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
不管怎样,其侧舷火力远不如布吕歇尔级的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而且防护也远不如德国新式战列舰那么厚重。
更重要的是,美国战列舰的十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在对阵老式无畏舰时,拥有口径和射程的双重优势。
哪怕法国人负责承受德国人的炮火,只要美国人能在另一边撕开奥匈帝国战列线,这场战斗就有赢的希望。
沙利耶下令法国舰队以最高航速贴向德国战列线,缩短交战距离,用数量优势换取命中概率。
法国水兵们以令人动容的勇气执行了这个命令,他们明知道自己的战舰在主炮和装甲上均处于劣势。
但仍然坚定地驾驶战舰冲向德国人的炮火,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拼命地还击。
每一发打在德国战列舰厚重装甲上的炮弹,虽然无法造成致命损伤,但至少能迫使德国人保持规避机动,消耗他们的弹药,干扰他们的炮术计算。
而“纽约”号发射的第六轮齐射中,又有一发穿甲弹命中了“毛奇”号的舰尾,打坏了她的一个副炮组,燃起的小火在浓雾中跳跃着。
罗德曼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团火光的位置,在心里记下了“毛奇”号舰尾防护相对薄弱的判断。
与此同时,两艘怀俄明级战列舰,“怀俄明”号和“阿肯色”号,的十二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开始集中轰击奥匈舰队旗舰“联合力量”号。
怀俄明级虽然主炮口径不如纽约级,但十二门炮的火力密度在同时代无畏舰中名列前茅。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奥匈战列线,水柱在“联合力量”号周围炸成了一片白色的森林。
奥匈帝国的炮手们同样勇敢地还击,但他们面对的是加上正在进入有效射程的法国丹东级,可能是七八艘,联军的持续打击。
寡不敌众的压力,从第一轮齐射起就压在了奥匈帝国海军官兵的肩膀上。
战场的形势在美法联军集中火力攻击奥匈舰队之后发生了变化。十四艘对八艘的数量优势开始显现。
虽然四艘布吕歇尔级在前方依旧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四艘联合力量级在六艘美法战列舰的集中轰击下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联合力量”号在交战开始四十分钟后,被命中两发三百五十六毫米穿甲弹,一发打在前部主炮塔的炮座装甲上,未能击穿。
但剧烈的震动使炮塔旋转机构卡阻,一号炮塔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发击中舰舯部的水线以上位置,在水线装甲上炸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破口,海水开始灌入舰体内部。
虽然损管队及时封堵了进水,但航速已经从二十节降到了十七节。
“欧根亲王”号也被多发三百零五毫米炮弹命中,虽然主装甲带没有被打穿,但上层建筑已经燃起了多处火势,浓烟从舷窗和舱口滚滚冒出。
舰上的损管队员们戴着石棉手套,在浓烟和火焰中拼命地拖着消防水带,将海水浇在烧得滚烫的甲板上。
奥匈舰队在美法联军的集中火力下开始缓缓后退。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在后退中重新整理被打乱的战列线,同时将联军引向德国布吕歇尔级的火力范围。
希佩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联军战术的变化,他果断下令四艘布吕歇尔级加速转向,向西南方向切入,试图从侧翼包抄正在围攻奥匈舰队的美国战列舰。
炮声在北海北部的浓雾中回荡,两团巨大的灰色战列线在雾中缠绕、移动、交火,炮口的闪光是浓雾中唯一的照明。
炮弹的弹道在雾幕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的轨迹,水柱在灰色的海面上此起彼伏,像一群不间断地从海底涌出的白色喷泉。
……
就在德奥联合舰队与美法联军在北海北部陷入胶着激战的同时,浓雾的另一端,大约一百二十海里之外,另一场遭遇战正在以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
五月二十七日,凌晨六点十五分,北海中央,多格尔沙洲以南海域。
德国公海舰队主力二十二艘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在谢尔海军中将的指挥下,正以十五节航速向西北方向搜索前进。
希佩尔的分舰队原定在五月二十日前后与主力会合,但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谢尔每天都在焦急地等待。
每天夜里都在海图室里盯着那条从北大西洋到北海的航线,用分规一遍一遍地量着距离。
他的燃料储备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消耗,每一小时都在燃烧着原本预留给返航的宝贵重油。
如果希佩尔再不到,他将面临一个痛苦的抉择:要么在无会合的情况下独自寻找杰利科决战,要么灰溜溜地撤回赫尔戈兰湾去补充燃料。
而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诸神黄昏”计划的破产。
但今天凌晨,无线电室里终于传来了他等待已久的声音。希佩尔的分舰队在凌晨四点遭遇法国舰队并被迫交战后,不得不打破无线电静默,向公海舰队主力发回了位置和战况报告。
报告的电文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让谢尔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遭遇法国主力舰队,四艘孤拔级,至少六艘丹东级。另有四艘美国战列舰加入敌方。正在交战。请求支援。”
法国舰队。美国舰队。在北海北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英法美已经形成了联合作战体系。
意味着杰利科的大舰队很可能就在附近,意味着他的公海舰队和希佩尔的分舰队都正面临着被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危险。
谢尔没有犹豫,立即下令公海舰队改变航向,以最快航速向西北方向驰援希佩尔。
二十二艘主力舰的锅炉被推到极限,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烟柱,像一条指向北方的箭头。
凌晨六点十五分,当舰队穿越一片浓雾区时,了望哨报告前方雾中有大量不明舰影。
舍尔第一时间判断是希佩尔的分舰队正在向北靠拢,他的心情在那一瞬间甚至略微放松了一丝。
至少希佩尔还在,还在战斗。但那个判断只在几秒钟后就被击得粉碎。
密集的重炮齐射声从雾中传来,炮口的闪光将灰白的雾幕照亮成一片橘红色。但炮声的方向不对劲。
炮声不是从东北方向传来,而是从正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而且那不是希佩尔的布吕歇尔级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那种低沉如闷雷的轰鸣,而是更大口径的重炮,三百八十一毫米,伊丽莎白女王级。
是英国海军上将杰利科。
英国大舰队的十六艘最新锐无畏舰,在杰利科上将的直接指挥下,正从西北方向高速逼近。
与此同时,比蒂中将的九艘战列巡洋舰和八艘老式无畏舰,也在多格尔沙洲方向完成搜索转向后,从东北方向朝德国公海舰队的侧翼压了过来。
舍尔的公海舰队,在驰援希佩尔的半途中,被英国大舰队从两个方向同时咬住了。
炮声在多格尔沙洲以南的海面上炸开,德国公海舰队与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之间的主力决战,以一种双方都没有完全预料到的方式打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