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有了鸟叫，杨君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光头，打算再赖五分钟。
院子里随即传来一声响，像是谁撞翻了水桶。
这觉没法睡了！
揉着眼睛坐起来，他摸到床边的手机，屏幕上写着八点十分。
好家伙，搁以前，这会儿都收拳吃上饭了。
最近公园实在去不得，练个拳能被围上几百人，里面还有拿着保温杯求治脱发的。
大家都是光头，到底谁给他们的信心？
暂时在家练吧，等这阵风头过去，他再领着小家伙们出去透气。
穿好衣服推开门，早春的风吹过脑门，他又折回去戴了顶帽子。
光头还是不习惯啊！
院里，顽皮熊猫两爪往回一收，脚下绕过水渍，熊徒弟照着做，差点踩进桶里。
烈焰猴正倒立行走，发现师父出来，撑着地砖转了半圈，双脚落地。
尖牙陆鲨叼着空桶，身边还扔着抹布。
得，刚才那动静有着落了。
“桶先放下，我又没让你把水喝干净！”
迎着师父的目光，它把桶往墙边推了推，挺起肚子，叫得十分理直气壮。
手机洛托姆飘到旁边，及时接上翻译。
“它想吃肉包子，托姆！”
“我问桶了吗？你就开始点餐！”
话音才落，几道叫声挤了过来，顽皮熊猫比着爪子，熊徒弟跟着举手。
烈焰猴也凑到跟前，还不忘指向街口。
屏幕上接连多出几行字，豆浆、油条、肉包子，后面跟着一串让人心慌的数量。
费洛美螂站在廊下，又补了自己的要求。
“豆浆不要糖，碗沿不能沾油，托姆！”
“知道了，大小姐，要不要再给你摆朵花？”
那双眼睛认真打量着他，居然点了点头。
杨君宝扭头就往门口走，再待下去，这早饭怕是要吃出宴席的规格。
“思雅，布布，陪我买早饭去，剩下的继续练，谁偷懒谁喝西北风！”
美洛耶塔原本想跟，听见最后一句，又好奇地看向天空。
那东西能喝吗？
手机洛托姆赶紧飞回去解释，等它追出门，胡同口已经飘来了炸油条的香味。
早点摊支在背风处，蒸笼摞得老高，掀开盖子，白汽直往人脸上扑。
“哟，小伙子，今个儿来到有些晚啊！”
炸油条的大叔握着长筷子，把锅里翻滚的面条拨开，笑着招呼了一声。
“嗯！多睡了会儿，老板包子五笼,油条十根……”
旁边喝豆汁的大爷听到那一长串报菜名，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端着碗往外挪了挪，给这个准备搬空早点店的小伙子，腾出站脚的位置。
才听杨君宝念了一半，大叔就抬起头，目光越过他，往胡同里面找了找。
“你们家今天来客人了？”
“没有，家里几个孩子正长身体。”
“这长得也太费粮食了！”
旁边几桌笑出了声，他也跟着乐，心里却惦记起那份八万八的工资。
得催催场地了，光嘴上当道场主可不顶饱。
老板装包子的工夫，隔壁桌聊起昨晚新闻，说到盖雷联盟那座出了事故的工厂。
“还宣传新能源呢，怎么又炸了？”
“新闻没讲炸，就是过载，你别给人家多安一口锅！”
戴眼镜的男人放下茶叶蛋，擦了擦手，显然对这件事有些了解。
“我做储能设备的，前阵子看过他们展会资料，说是新型生物能。”
听见后面几个字，杨君宝接零钱的手慢了些。
“生物能？这么高级？”
“他们宣传的可厉害，能量密度高，装置体积小，输出功率还大！”
男人比着饭盒的大小，眉毛跟着扬了起来。
“最要紧的是无污染，要真能普及，省下来的运输成本都不得了！”
“那为什么还会出事故？”
一位大娘拎着菜篮子插了句话，把他问得连连摆手。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进过他们厂，资料上写的东西，也得实际用了才算数。”
杨君宝抿了口豆浆，热意从舌头一路滚进胃里。
生物能这三个字，倒是跟研究院那番猜测对上了。
照这个方向想，盖雷联盟多半在从某只传说宝可梦身上抽取能量，再拿去供电。
但宣传资料终究有限，还坐实不了什么。
想到电视里那些失控的宝可梦，他眉头皱起，连杯里剩下的甜味都没顾上尝。
真要抽出麻烦，收拾起来可没拔插头那么省事。
“算了，和我没关系。”
这事隔着一个联盟，他管不了，也不想管，眼下最急的还是把家里那群祖宗喂饱。
接过装满早点的袋子，他被热气烘得掌心发烫，又赶紧换了个提法。
龙思雅帮着分走两袋，布布负责盯住袋口。
回到四合院，原本练得有模有样的小家伙们，全朝门口挪了过来。
“停！洗手，擦爪子，别往袋子里掏！”
尖牙陆鲨伸出的爪子转了个弯，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顽皮熊猫抱着熊徒弟去洗手，还抽空回头叫了两声。
当大师兄就是好，自己没坐下，谁都不准先吃。
摆好碗筷，杨君宝给费洛美螂端去豆浆，顺手放下一棵洗过的小青菜。
“花没有，给你弄点绿化。”
对方盯着青菜看了片刻，把碟子推回他面前，显然没认可这份布置。
早饭吃得热闹，麻吉却吃完就跑去取平板，回来时还带上了他的学生证。
看见那张证，他总算想起自己欠着什么。
“没忘！答应带你去图书馆，今天就去！”
从魔都回来，小家伙已经催了几回，夺冠的奖励拖到现在，再拖下去师父都没信用了。
交代大家留在家里，收好餐具，他便带着麻吉出了门。
帝都大学图书馆里开着暖气，走进阅览区，耳边只剩翻书和挪椅子的动静。
帽子摘下来，他抱着麻吉在书架间慢慢走。
“想看哪本？”
经过几排理论书，小家伙都没表态，到了民间文学的牌子底下，两只耳朵忽然抬了起来。
“咩嘞！”
“麻吉说，去这里面逛逛，托姆！”
翻译音量已经调低，他还是伸手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免得打扰旁边的人。
“民间文化？怎么最近不看理论知识，开始沉迷神话了？”
麻吉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睛已经忙不过来了。
书脊上全是地名和传说，有些封面还画着宝可梦，它看中这本，又舍不得旁边那本。
来回绕了两趟，他的胳膊终于提出了抗议。
“那就多拿几本回去慢慢看，省得每次过来找书，麻烦。”
学生证能免费借三十本，期限两个月，逾期每天也只收一毛钱。
当然，便宜归便宜，洛托姆还是得记着提醒还书。
“咩嘞，咩嘞西！”
麻吉开心得往上浮了些，耳朵指向书架，这回选书可就痛快多了。
抽出一本又一本，怀里的书渐渐挡住了下巴。
“你这是来进货的吧！”
低声嘀咕完，他托着书底去了阅览室，挑了个空位，将这摞宝贝放到桌上。
“先看着，待会儿没看完的就带回去。”
麻吉挨本找过去，挑出一本封皮磨旧的《东煌神话传说词典》，却没急着往后翻。
它指向目录，又朝手机叫了几声。
“它想查九色鹿，托姆！”
翻页的动作停了片刻，他觉得这名字耳熟，随后便按着目录找到了对应词条。
原来麻吉以前看过他选修课用的课本，一直惦记着那段介绍。
行则草木生，去则万物寂，课本里寥寥几个字，让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词典记得详细，还附着一幅彩色插图。
陇西鸣沙的守护者，在月牙泉救起落水的人，只要求对方别泄露自己的踪迹。
获救的人却把消息告诉国王，引来了围猎。
再往下，便是神罚降临，森林一夜消失，黄沙覆盖大地，只留下那弯月牙泉。
杨君宝看完挠了挠脑袋，总觉得有谁给自己讲过。
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亏得上课那位老师不在，否则瞧见他这副表情，怕是连学分都不想给了。
桌边的麻吉却越看越兴奋，凑近插图，又急忙拉他的袖子，连书页都顾不上翻。
两只耳朵一起指向画里的九色鹿。
“咩嘞西！咩嘞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