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还没走出胡同，杨君宝脚下一拐，钻进了街边的宝可梦中心。
手机洛托姆调出的专车还在路上。
距离司机抵达剩下六分钟，足够办件正事。
几乎每家宝可梦中心里都有友好商店的连锁柜台。
各种精灵球整整齐齐摆在玻璃柜中，最上面一排便是豪华球。
顽皮熊猫原来的球碎在联盟会议室里，这件事他还记得。
“顽皮。”
跟在旁边的大师兄也记得。
它站在柜台前，抬头看着那颗黑金配色的豪华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爪子。
开会时碎球碎得确实痛快。
结果就是自己没地方睡了。
杨君宝伸手拿起价格最高的那款，在掌心掂了掂。
“这个在报销范围里面吗？”
“不在，托姆。”
拿球的手刚准备放回去。
“顽皮！”
大师兄抱住他的胳膊，另一只爪子指了指豪华球，又指向旁边最普通的红白球。
当初说好的豪华球。
师父不能骗人。
熊徒弟站在后面，怀里抱着老式圆柑球，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公，迟疑几秒，也轻轻点头。
练拳可以退，可以让。
答应徒弟的事不能赖。
昨天饭桌上才讲过遵从本心，今天便想省钱，这武道多少有点不够坚定。
“唉。”
杨君宝把球放到了收银台上。
工作人员拿起扫码器扫过包装。
“豪华球一枚，三万东煌币。先生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
“配套护理盒正在打折。”
“不需要。”
“精灵球外壳保养液呢？”
“结账。”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连白羊山都不想去了。
付款完成的提示响起，杨君宝心都在滴血。
一枚球，三万。
他校园巅峰赛第三名的奖学金，连颗球都付不起。
双爪捧着豪华球，顽皮熊猫越看越满意。
按下开关之前，它还专门拿袖子擦了两遍。
几秒后，球在柜台上晃了晃。
等了片刻，里面传出一声十分舒服的“顽皮”。
熊徒弟抱着圆柑球凑近，贴在旁边认真听了听。
师父说里面很软。
还有适合躺着睡觉的空间。
小家伙低头看看自己的球，也没嫌弃，伸爪摸了摸表面的旧痕。
这个是武道熊师送它的。
一样很好。
走出宝可梦中心，杨君宝越想越不对。
“不对啊，开会的时候不是说可以报销吗？”
“公务交通、住宿、必要物资可以报销。豪华球属于个人训练家用品，托姆。”
“会议室里碎的，也算个人用品？”
“那不归我管，托姆。”
手机洛托姆屏幕上的领带晃了晃。
“要不，你申请一下试试？”
脚步停在路边。
“记上，回去就报。”
刚坐进专车，手机洛托姆已经建立了一份新的报销申请。
至于能不能批，那是联盟该头疼的事。
三月，料峭春风掠过白羊山古火山。
赭红色火山岩壁横亘山谷，裸露在外的熔岩崖壁层理分明。
满山红果林枝干枯疏，仅有向阳坡冒出零星嫩芽。
融雪汇成涧溪，在乱石间蜿蜒奔淌。
冷风穿过嶂谷，整座古火山遗迹显得格外安静。
专车停在山外。
下车后杨君宝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走对外开放的山道。
既然是来搞清楚席多莱恩为什么留在这里，提前通知便失去了意义。
到时候能看到什么，全看别人愿意给他看什么。
“关闭外放声音，录像继续。”
“已切换静默记录模式，托姆。”
手机洛托姆钻进他外套帽子，只把摄像头露在外面。
熊徒弟进入圆柑球，豪华球也被挂到腰间。
大师兄刚住进新房子，暂时没有出来走路的打算。
入口处的巡林员只觉得旁边树影晃了一下。
抬头再看，山道上依旧没人。
翻过外围矮墙，杨君宝踩着乱石进入林中。
脚下每次落点都压在石块边缘，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工程队的驻扎地很快出现在山谷另一侧。
帐篷、器械和临时围栏都停在外围，距离火山口相当远。
几条原本通往深处的施工路也被封了起来，没有任何东西敢越线。
看来联盟确实重视这件事。
申请写得不对归写得不对，至少没人敢在沟通前跑去惊扰席多莱恩。
绕过工程营地，前方林木逐渐稀疏。
走到半山腰，杨君宝忽然抬手摸了摸旁边的岩壁。
温的。
这点温度很轻微，普通人站在风里根本察觉不到。
可他对周围的变化向来敏锐，石缝里吹出来的风也比山下暖了些。
白羊山的火山活动早已停止。
从现有资料来看，地下岩浆通道同样沉寂多年。
心里记下位置，他没有停留，沿着岩壁继续向上。
越靠近火山口，温度便越高。
变化依然不明显，地表没有热气，残雪也没有大范围融化。
可每往前几十米，岩石中积存的热量都会多上一点。
死火山不该这样。
距离火山口大约三百米时，几块黑色石头忽然从灌木后滚了出来。
杨君宝停下脚步。
那几块“石头”也停住了。
四只小碳仔挤在一起，圆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最前面那只歪了歪身体，煤块般的身躯里亮起暗红光点。
双方对视片刻。
他往旁边让开道路。
“你们先走。”
小碳仔听不懂人话，却看懂了动作。
领头那只原地转了半圈，带着同伴滚向前方。
滚出十几米，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类还跟在后面，速度顿时快了些。
杨君宝也不靠近，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几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穿过乱石坡，钻进一处被藤蔓挡住的山洞。
洞口很窄。
内部却另有空间。
刚踏进去，外面的冷风便被岩壁隔绝。
空气里的温度又高了一截，脚下石缝偶尔还能看到红光。
几只小碳仔熟门熟路地往深处滚去。
跟着转过一道弯，杨君宝看见熔岩虫趴在温热岩层上休息。
更远处，一只煤炭龟缓慢爬过，背后甲壳冒出薄烟。
继续往里，野生宝可梦越来越多。
几乎全是依赖火山环境才能生存的宝可梦。
可这里明明是一座死火山。
脚步停在岩洞深处，杨君宝摸了摸温热的石壁，又看向那些安静生活在洞中的身影。
席多莱恩一直留在白羊山的原因，他已经猜到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