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杯。”
九江联盟分部的茶室里，屠宏亮将杯子推了过去。
赵老刚拿起茶壶，闻言手腕一抖，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杯子才落到面前，便被一把端起。
咕咚。
没了。
“唉，囫囵吞枣啊！”
盯着空杯子，赵老眉间皱起几道深纹。
“可惜了我这武夷山的大红袍。”
“茶叶泡水，还能喝出花来？”
“你……”
没等赵老开口，屠宏亮已经拿起茶点，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茶室里的规矩，他遵守不了一点。
旁边的姬天问端起另一杯茶，倒是没有一口闷。
放到鼻前停了停，又看了一眼茶汤，正准备入口。
“先闻香，再观色，品的时候还要分三口。”
总算遇到了一个懂茶的，赵老眉间刚刚舒展开。
姬天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味道不错。”
赵老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哪来那么多规矩，喝茶就喝茶！”
屠宏亮哼了一声，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天问啊，来，给赵老也说说，昨天那杨小子做了什么。”
昨天的消息传回来后，他已经听了三遍。
现在还想听。
姬天问放下茶杯，对这位前冠军的心思也清楚。
嘴上说着让他汇报，实际就是想让赵老一起听听自己选的人有多合适。
“杨君宝在距离东瀑数千米的位置，遇到了武道熊师的警告。”
“武道熊师以山石落在路前，摆出了一个止字。”
赵老拿茶盖的动作慢了些。
那几位候选人遇见警告时，有人退，有人闯。
能看懂拒绝的人不算少，愿意尊重这份拒绝的却不多。
“他停下来了？”
“停了，一步都没往前。”姬天问顿了顿。“但他离开之前，用一片树叶在止字旁边补了一笔。”
“补成了什么？”
“戈。”
“止戈？”
话音刚落，茶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一名联盟工作人员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监控设备。
“不好了，打起来了！”
砰！
拳头撞在一起。
半透明的白色炁与暗红色的气同时炸开，潭边碎石向外翻滚，离得近的几块当场裂成两半。
杨君宝脚下向后滑出半步。
武道熊师纹丝未动。
刚才那句“不打了”，并没有让它动怒。
可它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
原本刻意收住的力量终于放开。
瀑布下静坐多年才勉强压住的杀气，顺着呼吸全部涌出，暗红色的气覆盖全身。
远处几只宝可梦只觉得狂风迎面压来。
顽皮熊猫抱住能量方块袋子，竹叶紧紧咬在嘴里。
烈焰猴弓起身体，尾巴压在身后。
熊徒弟两只爪子攥到一起，连刚咬了一口的能量方块都忘了继续吃。
尖牙陆鲨怀里的肉干被吹飞一块。
她扑出去接住肉干，落地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能浪费。
也不能靠太近。
坚盾剑怪挡在几个小家伙前面，盾面向内倾斜，将剩下的冲击尽数拦住。
岸边，拳锋还抵在一起。
“终于认真了！”
右臂肌肉绷紧，杨君宝脚下重新站稳。
这一拳有千钧之力。
没有变化，也没有收手的余地。
拳到哪里，力量便跟到哪里。
比起刚才那套连绵不断、处处留力的打法，这一拳简单得很。
也痛快得多。
武道熊师手臂再度向前压下。
白色炁被逼得向后退缩，脚下石块接连裂开。
力量顺着拳面冲入手臂，震得半边肩膀发麻。
硬拼下去，自己肯定吃亏。
这家伙的身体比人类强了太多。
就算有炁护身，也没必要拿短处去撞对方的长处。
可惜，拳头够重，劲却太直。
过刚易折。
“这拳才有点意思！”
紧握的五指突然松开，拳化为掌。
握住武道熊师的拳向前多送出半寸。
腰胯随之转动，杨君宝掌心贴着拳锋向侧面一引。
那只刚猛的拳头擦过肩头。
衣服被拳风撕开一道小口。
左手从腹前翻起，托住对方手肘。
脚下扣地，重心前送，腰、肩、掌在同一刻合到一处。
武道熊师向前的力量还没用尽，身体已经被牵得倾斜。
等它想要沉身站稳，胸口前方多出了一只手掌。
掌根轻轻一按。
积在拳中的力量被原路推了回来。
轰！
武道熊师那高大身体顺着自己的拳劲滑出十多米。
两只脚牢牢踩着地面，在岸边犁出两道深沟。
沿途碎石全被推向两侧，直到后脚抵住一块山石，才终于停下。
手机洛托姆飘在半空，摄像头差点被冲击吹得翻过去。
稳住机身后，它看看地上的沟，又看看仍保持推掌姿势的杨君宝，屏幕上迅速弹出一串问号。
刚才明明是武道熊师占着力量上的优势。
怎么被打出去的反而是它？
顽皮熊猫看懂了。
大师兄兴奋地挥了挥爪子，嘴里的竹叶跟着上下乱晃。
师父刚才做的，和它平时练的一样。
对方力气越大，最后被推得越远。
烈焰猴跟着学了一下，却被它按住爪子。
别乱学。
没站好就这么引，容易先把自己送出去。
熊徒弟呆呆地看着那两道沟壑。
它见过武道熊师刚猛的拳，也见过那套不断变化的柔拳。
可它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把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接到一起。
刚才那一推，明明看不出多大的力气。
前辈却退了那么远。
“呜嗷！”
武道熊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抬头望向岸边的人。
手机洛托姆立刻扯着扬声器翻译。
“它问你，这是什么拳，托姆？”
“阴阳对半，刚柔并济，是为太极。”
双脚重新开立，与肩同宽。
杨君宝双臂自然垂落，缓缓抬至身前，掌心向下。
屈膝松胯，双掌落到腹前，周身再次圆合。
“无极而生，阴阳消长。”
“人刚我柔，随曲就伸。”
武道熊师定在原地。
它的拳向来走的是两个极端。
要么刚猛，拳出则一往无前。
要么绵柔，贴住后连绵不绝。
刚才这一掌，它却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刚与柔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互相转化。
对方没有用更强的力量击退它，只是让它自己的拳，推了自己一把。
“呜嗷。”
“好一个刚柔并济，领教了，托姆。”
手机洛托姆翻译完，立刻向上飞了两米。
下方那股暗红色的气正在收缩。
散出去的杀气消退了些，余下的部分却贴紧身体，颜色越来越深。
武道熊师屈膝沉身，一手抵靠脸颊，一手收于胸腹，脚下碎石无声陷入泥土。
就连头顶的缎带都无风自动，高高扬了起来。
“呜嗷！”
手机洛托姆不断升高，屏幕上弹出一个惊恐表情。
“暴君，它说它要用全力了，让你小心，托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