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入口处，风从山里吹出来。
不冷。
甚至有点闷。
杨君宝把美洛耶塔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从进龟山开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太安静了。
平时那个“托姆托姆”叫个不停的小东西，居然半天没插嘴。
这不合理。
一个话痨突然闭嘴，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它懂事了。
另一种是出事了。
前者不可能。
伸手往口袋里一掏，他把手机洛托姆拎了出来。
屏幕黑着。
机身软趴趴的。
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晃了晃。
没反应。
又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好家伙。”
杨君宝看着它，“你这是直接下班了？”
美洛耶塔抬起小脑袋，有些担心地摸了摸手机边框。
“梅洛……”
龙思雅凑过来，小声问：“它死机了吗？”
“看着像。”
杨君宝按了两下开机键。
黑屏。
“连洛托姆都装死，这地方有点东西。”
云清瑶抬头看了一眼，
她手里的平板还亮着，但数据跳得很乱。
几条曲线像喝醉了，忽高忽低，最后又一起趴回底部。
“不是没电。”她说。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风从山道上吹下来。
不热，也不冷。
可被龟山里那层说不清的压抑一裹，连风都像绕着人走。
联盟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连续按了几次。
里面只有一片杂音。
滋啦。
滋啦。
听得人心里发毛。
一只风速狗站在路口，耳朵竖起，鼻尖不断抽动。
却始终没有往山里冲。
它也不喜欢这里。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翅膀拍动声。
黑色大鸟从树冠下钻出，爪子各抓着一名辅警的制服，落地时收得很稳。
两名昏迷的辅警被放在草地上。
乌鸦头头只是看了众人一眼，拍翅转身，又冲回龟山。
来得快。
走得也快。
像加班路上顺手送了两个快递。
“担架！”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
“别乱搬。”
云清瑶放下平板，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检查瞳孔、呼吸和脉搏。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
“没有中毒反应，也不像宝可梦招式造成的伤。”
没有明显的宝可梦招式残留。
至少不是催眠术、麻痹粉一类。
另一侧，杨君宝蹲下来。
看了一眼两人的后颈，又伸手在肩颈附近轻轻按了两下。
昏迷的辅警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宝可梦打的。”
一开口，云清瑶就看向了他。
旁边辅警也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人干的。”他把手收了回来，，又补了一句。“手法还挺干净。”
“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
说着，杨君宝指了指后脑下方的淤青。
“力道打在玉枕附近，先让人意识断掉。”
又指向颈侧。
“然后颈侧又被压过，时间不长，但够让人彻底睡过去。”
旁边的辅警听得脸一下子就绿了。
“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没有。”
杨君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但醒得慢。保守点，六个小时起步。”
“六个小时？”报信的辅警声音发干，“那这人得多熟练？”
杨君宝想了想，嘴角一咧。
“熟练到不想打死你。”
辅警：“……”
更吓人了。
这话听着不像安慰。
“而且，醒了以后头晕、恶心、脖子疼，到时候别让他们马上站起来。”
工作人员赶紧记下。
看着草地上两名昏迷的辅警，云清瑶眉头越皱越紧。
宝可梦世界当然有格斗训练。
但能把人放倒得这么干净，还避开致命伤，说对方是科研团队？
谁信啊！
又过了十来分钟，林间风再次压下来。
乌鸦头头回来了。
这一次，它背上带着一个人。
君沙小姐。
她制服上有泥，帽檐不见了，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
但人是清醒的。
落地后，她第一时间撑着膝盖站稳。
“樊天王呢？”
辅警冲上去扶她。
君沙摆手，先看向云清瑶和杨君宝。
“那个外籍团队进山，根本不是来做科研的。”
她咬着牙
“他们是盗猎者。”
这句话一出，周围工作人员脸色全变了。
报信的那名辅警急了：“君沙小姐，其他人呢？”
“分散了。”她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我们到营地后，发现设备箱被拆开，地上有拖拽痕迹。”
“我带人顺着痕迹追。”
“刚进林子就出事了。”
“谁动的手？”
“不确定。”她脸色愈发难看。
“对方动作太快，先放倒了前排两个人。”
“我们刚准备呼叫支援，通讯就断了。”
她看了一眼山里。
“樊天王还在继续追人。”
“她让我把话带回来。”
云清瑶站直。
“你说。”
“樊天王让我不要组织人手大规模搜山。”
君沙小姐很是不解。
“也不要让大量训练家和宝可梦进入龟山深处。”
旁边一个辅警下意识开口。
“可是盗猎者还在里面”
“连君沙小姐都遇袭了，我们不加派人手吗？”
君沙小姐也不理解樊天王的这个决定。
按警务流程，出现袭警、非法捕捉、通讯中断，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封山搜捕。
人手越多越好。
宝可梦越多越安全。
可下这个命令的人，是樊梨花。
联盟天王。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
既然她这么交代，必然有原因。
君沙小姐抬头看向云清瑶：“樊天王说，现场指挥权临时交给云研究员。”
听见这话，云清瑶怔了一下。
“交给我？”
仙子伊布仰头看她。
“布咿？”
杨君宝摸了摸下巴。
“恭喜，升官了。”
云清瑶刀了他一眼。
“闭嘴。”
“好嘞。”
君沙小姐撑着膝盖站起来。“云研究员，我申请增派人手，立刻搜山。”
“不行。”
开口的是云清瑶。
声音不大。
但很快。
“为什么？”君沙小姐一怔。
云清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把理由全说出来。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龟山里，可不止有盗猎者。
还有三云神。
还有一只尚未被公开记录的眷恋云。
蓬莱那场风暴才过去没多久，三云神的力量有多危险，杨君宝和苏汐月都见过。
它们现在愿意沟通，是因为美洛耶塔，因为上次危机里建立的信任。
这份信任很薄。
薄到不能拿一小支搜山队伍去试。
联盟的三不原则，不是写在文件里好看的摆设。
不主动接触。
不干涉行踪。
不觊觎掌控。
一旦大量人员和宝可梦压进龟山。
盗猎者会乱。
传说宝可梦也可能乱。
更麻烦的是，眷恋云现在情绪很可能不稳定。
她还维持着无法正常沟通的灵兽形态。
如果处理不好，江城就可能变成下一个蓬莱。
还有一点更致命。
美洛耶塔和龙思雅的状态已经证明，龟山里的异常会压制宝可梦，连传说宝可梦都无法避免。
真在这种环境里爆发冲突，谁也不敢保证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樊梨花把指挥权交出来，是因为她要去追人。
她是最适合的人。
强，稳，目标小。
但外围也必须要有人守住。
这个人不能是君沙，也不能是普通的联盟工作人员。
自己来自帝都宝可梦研究院。
知道第十八属性，知道美洛耶塔，知道三云神，还能代表研究侧和联盟沟通。
现在最合适的人，反而是她。
至于杨君宝……
他在三云神那里刷过脸。
准确说，美洛耶塔刷过脸。
这张脸现在比联盟公章还好用。
君沙小姐不知道完整理由。
但她看懂了云清瑶的眼神。
“好，我听你的”君沙小姐压低声音“樊天王交代过，一切都听你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