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
它直接响在脑子里，空灵，清亮，还带着一点很淡的冷意。
杨君宝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手机洛托姆屏幕一黑，差点当场装死。
麻吉本来已经往前蹦了一下，听见这道声音，小身体趴了下去。
钻大臣更不用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里。
圣洁钻石内部，蒂安希静静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隔着粉色光辉，明明很虚弱，却还是让人下意识不敢乱动。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杨君宝左右看了看。
这话问得。
他们一路钻窄缝、过隧道、看小碎钻补墙，最后还抓包了两个小尾巴。
结果女王醒来第一句，先问人类为什么在这。
非常合理。
换成自己，突然有俩陌生人站客厅里，他也得问一句你们谁啊。
云清瑶往前走了半步。
“我们是帝都宝可梦研究院的人，前来确认您的状态。”
蒂安希没有立刻回答。
圣洁钻石里的光轻轻闪了一下。
“研究院？”
下一句，冷意更重。
“贪婪的人类，这里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请离开这里。”
好家伙。
这误会太熟了。
人类，宝石，地下王国。
三个词放一起，他都能写一部夺宝奇兵。
这种时候，越说“我不是来抢东西的”，越像在说“我不是坏人”。
“我不会触碰圣洁钻石，也不会取走这里任何东西。”
云清瑶把双手举了起来。
“我只需要观察你的能量状态，判断你现在还能不能脱离核心，或者用其他方式维持圣洁钻石。”
蒂安希依旧看着她。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这时，美洛耶塔飘到那颗钻石前面，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在中央溶洞里散开，连周围晶壁上的光都跟着柔了一点。
蒂安希的目光终于动了。
“美洛耶塔。”
这下轮到杨君宝愣了。
“你认识？”
美洛耶塔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看着美洛耶塔，蒂安希又看向杨君宝和云清瑶。
过了很久，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们确实和那些心怀歹念的人不一样。”
麻吉身上的光一下亮了起来。
钻大臣也抬起头。
还没等它们高兴，蒂安希一句话压了下来。
“但你们帮不了我。”
帮不了。
这话杨君宝不爱听。
尤其不喜欢从一个硬撑的人嘴里听见。
云清瑶却没有被这句话挡住。
“为什么？”
“圣洁钻石已经太老了。”
看着她，蒂安希声音里满是无奈。
“它维持地下矿国太久，能量即将耗尽。”
“我刚刚苏醒，力量不足，不足以重新创造一颗新的圣洁钻石。”
说到这里，圣洁钻石内部那道身影微微低下头。
她下半身与原矿相连的地方，有细小的光丝缠绕着。
那些光丝一端连着她，一端扎进巨大的钻石核心里。
看得杨君宝眉头一皱。
这哪是融合。
分明是用自己给那颗钻石续命。
“所以你把自己塞进去了？”
蒂安希看向他。
大概从来没人对她这么说过话。
麻吉吓得身上的光都抖了一下。
钻大臣更是急急叫了两声。
手机洛托姆翻译得很艰难。
【钻大臣说，请对女王保持尊敬，托姆。】
“我这已经很尊敬了。”
杨君宝指了指圣洁钻石，“我要是不尊敬，现在就该问她疼不疼了。”
麻吉愣住。
钻大臣也愣住。
蒂安希没有生气。
隔着光，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疼。”
这一个字出来，麻吉身上的光瞬间暗了。
美洛耶塔飘到它旁边，轻轻抱住它。
行。
这姑娘比那群小碎钻还石头脑袋。
一个个都想着献命。
女王更狠。
自己先上岗。
一家子整整齐齐，谁也别说谁。
云清瑶推了推眼镜。
“如果有足够能量，你能重新创造圣洁钻石？”
“不能。”
蒂安希的声音很轻。
“只有生命之神的妖精气场，才能让我重新获得那种力量。”
云清瑶手指一顿。
“妖精气场？”
她的语气明显变了。
杨君宝也抬起头。
这四个字，好像把脑子里某个落灰的抽屉拽开了。
前世那个小徒弟念叨过什么来着？
新属性，龙系克星。
后来，听云清瑶在研究什么第十八种属性，也只是觉得有点印象。
现在，对上了。
全对上了。
“妖精系。”杨君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云清瑶猛地看向他“你知道？”
“猜的。”
“刚才那不是猜的语气。”
“那就是比较有自信的猜。”
手机洛托姆屏幕幽幽亮起。
【暴君开始胡扯，托姆。】
“闭嘴，这叫科研直觉。”
云清瑶没理他们斗嘴，直接抬头看向蒂安希。
“你说的妖精气场到底是什么？”
蒂安希沉默了片刻。
“在我们的传说里，它是生命之神赐予世界的祝福。”
“那生命之神叫什么？”这次是杨君宝问的。
圣洁钻石里的光慢慢稳定了一点。
蒂安希的声音也多了点清晰。
“哲尔尼亚斯。”
“它可以让大地苏醒，万物恢复生机。”
哲尔尼亚斯。
杨君宝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没印象。
但症状对得上。
大地变绿，遍地花开，枯根发芽。
江城现在不就正在犯这个毛病吗？
不对。
这么说有点不礼貌。
江城不是犯病，是春天偷渡。
“那它在什么地方？”
可蒂安希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
刚亮起来的一点希望，瞬间又灭了。
云清瑶也皱起眉。
“既然不知道位置，你们怎么确定它能救你？”
“古老的记忆里，蒂安希的力量来自圣洁钻石，也来自生命之神的妖精气场。”
蒂安希轻声道，“只要它愿意赐福，我就能重新创造核心。”
杨君宝盯着那颗满是裂痕的圣洁钻石。
“那要是找不到呢？”
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麻吉低低叫了一声。
钻大臣趴得更低。
“停。”
一看它俩这架势，杨君宝脑门又开始疼。
“谁都别说献生命。”
麻吉身体一僵。
钻大臣也把刚要出口的叫声憋了回去。
“我知道一个地方。”
杨君宝重新抬头。
圣洁钻石里的光轻轻一动。
“什么地方？”
“江城。”
“那里现在十二月反常升温，桂花开了，草系宝可梦活动上升，水边的宝可梦也有异常。”
他顿了一下。
“当地有个传说，叫阳春之神。”
蒂安希眼里的光终于变了。
这一次，不再只是礼貌地倾听。
而是听进去了。
“阳春之神……”
“我不保证它就是哲尔尼亚斯。”杨君宝先把话压住，“也不保证找得到。”
蒂安希却没有笑。
她看着杨君宝，又看向云清瑶。
“诸位。”
圣洁钻石里的身影慢慢地低下头。
“拜托帮帮我。”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很清楚。
“请找到生命之神。”
“拯救地下矿国。”
中央溶洞安静得只剩下晶石细碎的声响。
杨君宝忽然觉得自己接的这活真麻烦。
找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生命之神。
还要把地下这一窝石头脑袋按住，别让它们排队送命。
“可以。”
可云清瑶已经应了下来。
蒂安希抬起头。
“谢谢。”
杨君宝转头看了她一眼。
“答应得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云清瑶没解释，只说了句。
“你现在是我的科研助理。”
摸了摸装合同的口袋。
工资八千五。
差旅两万三千四。
彳亍吧！
麻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蹦到了最前面。
它抬头看着蒂安希，声音又急又亮。
“咩嘞西！咩嘞！”
手机洛托姆沉默了一下，才翻译。
“麻吉说，请女王允许它一起去寻找生命之神。”